叶翎沉默地听着。叶翎沉默地听着。

“然后，”甄雅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尖锐，“终端把你匹配给了他！”

她几步走回叶翎面前，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住他：“叶翎，一个来自C334边缘矿星的孤儿，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价值！一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却跟沈翊骁的匹配度达到了98%！”

甄雅芸的每一句话都充满刻骨的轻蔑和狂喜。

“在我看到匹配结果那天，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甄雅芸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扬眉吐气！真是扬眉吐气！沈翊骁，你也有今天！终端终于给了你一个‘门当户对’的配偶！一个和你那可笑的傲慢绝配的底层垃圾！”

“我特意申请，要去你们的婚礼送上祝福。我要亲眼看看，沈翊骁面对你这样一个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我想看他强忍的厌恶，想看他眼中可能泄露的哪怕一丝嫌弃，我想看他这场完全不门当户对的婚姻，是如何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的！”

然而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甄雅芸所有的快意和嘲弄突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粘稠、几乎化为实质的嫉恨，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汩汩流出。

“可是……”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沙哑，像砂轮磨过金属，“我看到了什么？”

她缓缓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叶翎平视。

“我看到他牵着你的手。”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浸着恶意，“不像是敷衍也不像是做戏。我看到有人敬酒，他帮你挡酒，还有仪式上，他看你的眼神……而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omega，竟然加入了研究院？！”

甄雅芸说不下去了，她猛地抬手，似乎想给叶翎一耳光，但手在半空硬生生停住，只是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沈翊骁的眼神并不是看一个“匹配来的累赘”的眼神，也不是看一个“乡巴佬”的眼神。她曾在无数个夜晚的幻想中，渴望沈翊骁像看叶翎那样看自己。

那一刻，她对沈翊骁的仇恨逻辑出现了一丝裂痕。如果沈翊骁真的只看出身和利益，他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叶翎？

不，不可能。一定是伪装，一定是沈翊骁为了维护沈家和军部的颜面，不得已的表演！只能是表演！

强烈的自我说服与心底滋生的、更可怕的怀疑疯狂交战，最终全部化为对眼前这个Omega更炽烈的憎恶。

甄雅芸猛地站起身，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她重新戴上那副优雅从容的面具，只是眼底的冰寒比之前更甚。

“不过没关系。”她居高临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那说明沈翊骁还是抛弃了你。等你帮主教大人伺候好几位贵客，发挥完你最后的‘价值’之后……”

“我会让你‘意外’消失。然后，想办法让这个消息传到沈翊骁耳朵里。你觉得他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结合之前那意外身故的三个未婚妻，外界又会怎么评价他？”

她直起身，欣赏着叶翎骤然苍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以后你就是，嗯，O-7347了。”甄雅芸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终端，又弯腰拍了拍叶翎的脸颊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

狭小的囚室里，又重归死寂。

叶翎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甄雅芸靠近他耳边低语时，他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规律地按压了三次左手手腕上那根伪装成黑色皮筋的终端内侧。

【被动录音模式启动。本地加密存储已激活，存储空间充足。持续录制中……】

微弱的、只有皮肤能感知到的震动反馈传来。

叶翎依旧低着头，但掩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