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骁从善如流地关灯。

然而极度的安静使得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叶翎在黑暗中绷着身体躺了半晌也毫无睡意。

身侧的人呼吸平稳，但叶翎听得出来，那不是睡着之后的呼吸，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是在刻意控制。

沈翊骁为什么不睡？他是在想刚才那些话？还是在后悔说了那些话？还是在等自己说点什么？

叶翎有些心烦地翻了个身。

翻身的动作不大，但在这片寂静里，布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炸开。

沉默半晌后，叶翎突然想到了什么，打破了一室沉默。

“你还没睡吧？”

“嗯。”

“我想起来有件事忘记告诉你。”叶翎翻身坐起，打开了自己那一侧的夜灯。

沈翊骁闻言同样坐起，等着叶翎的下文。

叶翎没再说什么，直接点开了自己的终端，找到那段录音播放。

“这是？”沈翊骁一愣。

叶翎将音量调大，靠在床头道：“录音，录的还算完整，基本重要的东西都在。”

沈翊骁看看叶翎手上那根像是普通皮筋一样的终端，猜到是抓走他的人也没认出那竟然是另一个世界的终端形态。

“真厉害，就算被绑了也没慌。”沈翊骁称赞道，还留下来一些证据。

“慌有什么用。”叶翎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沈翊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叶翎的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好了，仔细听听看吧。”叶翎别开目光，“你应该听听这个疯女人说了什么。”

【为什么终端匹配度高度契合的omega，个个都家世显赫，前途无量，却偏偏接连遭遇‘不幸’……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是我做的。】

听到这里时沈翊骁的表情变了。那层温和的、柔软的东西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去的、冷硬的严肃。

录音继续播放。

听着录音里的女人越来越疯癫的声音和对自己表白后，沈翊骁忍不住问：“这个甄雅芸到底是谁？”

叶翎按停了录音，挑了挑眉道：“这么热情的追求者沈中将都不记得？”

沈翊骁皱了下眉：“我根本不认识她。”

叶翎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沈翊骁的语气认真了起来，“那段时间我刚进军部，每天的训练和任务排得满满当当，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连终端匹配的事是家里在操办，我连对方的名字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后来……”

沈翊骁顿了顿，脸色变得很差。

“后来第一个出了事，家里又安排了第二个。第二个出了事，又安排了第三个。第三个出了事之后，克妻的传言被做实，我身边的人甚至都把家里的适龄omega申请退出了匹配系统。”

“然后匹配到了我。”叶翎接话，语气淡淡的。

沈翊骁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然后匹配到了你。”他承认。

叶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说完叶翎其实就有些后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沈翊骁看着叶翎拉被子的动作和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外加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但是沈翊骁不敢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在吃醋？

他怕自己一开口，可能要失去在这间房间睡觉的权利。

于是沈翊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真的是受害者。”他说，语气诚恳得近乎委屈，“那段时间我连觉都睡不够，对这个疯女人我甚至没有一点儿印象，匹配婚约也真的都是家里帮我操办的。”

叶翎没说话。

“而且，”沈翊骁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就算我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她们。”沈翊骁语气非常坚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跟她的出身、跟她的匹配度、跟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有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匹配对象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都是完成任务，直到……”

沈翊骁停住了。

叶翎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将游移的视线挪了回来，问道：“直到什么？”

沈翊骁看着叶翎被小夜灯映得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异常的快，只能先将目光移开，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直到遇见你。”

房间里太安静，沈翊骁声音又太轻，叶翎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叶翎从倚着的床头溜下去躺好，将被子一把拉过头顶盖住。

沈翊骁看着那团把自己裹成蚕蛹的被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等了一会儿，见那团被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

“叶翎？”

被子没动。

“是生气了？”

被子还是没动。

沈翊骁想了想，又戳了一下：“是不是我刚才声音太小，你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直到我……”

被子底下急切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不用重复！”

“那你把头露出来，别闷坏了。”

沉默。

沈翊骁又戳了戳被子。

过了一会儿，被子往下挪了一点点，只露出叶翎的额头和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