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不周山,须从渔家傲码头出发,向东坐上一天一夜的东渡长船,过流霞河,到吴家码头,至栖霞镇。休整一夜后,再一路向北,到不周山的入口无争谷,再过百里山雾毒瘴,经天堑蓝田峡,便能看见不周山的山门。
一趟行程下来,少说也得俩月。
所以当谢邀在航船上吐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他的内心十分绝望。
这才刚开始,还得走多久……
韩席看着谢邀,嫌弃道:“你在南海住了这么久,居然会晕船?”
而谢邀此时已经毫无力气和他斗嘴:“我还……晕马。”
“……啧”,韩大师兄已经不忍相看,“少爷,您干脆告诉我您只能坐马车吧。”
虚弱的少爷虚弱地点点头:“多谢韩师兄。”
韩师兄:“……”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韩席还是拍了拍谢邀的背,还递上了水。谢邀接过来喝了两口,觉得胃吐空了反而舒服了许多,道了声谢后,弱弱地问道:“韩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是谁告诉的你,佛印袈裟在我手上?”
“我师父。”
“你师父?”谢邀想了一下,说出一个名字,“余梦饶?”
韩席看了他一眼,但想到此人之前也能一眼认出素未谋面的自己,倒也没有多问:“没错。几天前师父告诉我,江湖上一位很有名望的前辈身受剧毒,只有佛印袈裟才能救命。”
“而师父说,佛印袈裟在南海一个姓谢的人手上,大概二十多岁,容貌清秀,武功奇高,师父还嘱咐我遇见了一定要万分小心。”韩席的目光从谢邀身上扫过,后者心里突然传来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韩大师兄一声冷笑:“除了姓,竟然没有一样是真的。”
毫无武功,长相平平,关键岁数还大。
谢邀:忍住,忍住,气出病来无人替!
“你认识我师父么?”
“不认识。”谢邀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你当时也不问问就来了?”
韩席闻言,倒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师父将我从小养大,对他的话我从未怀疑过。”
海风轻轻吹过,但风中的咸味儿已经淡去,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桃花香。谢邀知道,他们已经离小渔村远去了。
谢邀闭上眼睛靠着船杆,韩席也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收帆喽——”船夫大声吆喝着,缓缓驶入栖霞镇吴家码头。
谢邀像是什么也没听见般仍旧闭着眼睛,韩席也放松地靠着桅杆,看着吴家码头上往来的商贩和卖花的姑娘,声音和着桃花香落入谢邀耳里竟有些温柔:“你跟马小福在码头上讲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那是马小福不会问的。
可是韩席在意。
“您慢些下船,注意脚下,慢一点儿啊。”船夫提醒着乘客,挨个扶下了船。
正当韩席以为谢邀不会回答时,后者略显孤傲的声音从他头顶上响起,原来谢邀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而韩席也难得地抬头仰视一个人。
这个人此时笑意盈盈,像卢家草场下石洞里的那盏灯火,又像刚刚有意无意拂过耳畔的桃花香。
“等你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栖霞镇,苏春客栈。
在谢邀再三表示自己已经把昨天的早饭都吐干净了,韩席终于答应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二位客官,吃点儿什么呀?”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店的锦霞馄饨和醉仙桃那可是方圆百里的一绝!二位要不要尝尝?”
“好,那就要这两样吧。”谢邀十分爽快,“韩师兄呢?”
韩席摇摇头,小二便吆喝一声去了后厨,不一会儿,便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一小壶酒。
淡红色的馄饨配配上鸡蛋汤,当真和天上的云霞一般,谢邀连“好吃”两个字都不能完整的说完就吞下去了好几个。再反观韩席,却只吃了两个便放下了筷子,只喝着那壶醉仙桃。
“你怎么不吃?不喜欢?”鲜虾小馄饨可是谢邀的最爱,谢邀不能忍受任何一个人不喜欢鲜虾小馄饨。
“吃多了会起红疹。”韩席解释道,然后便把馄饨向谢邀跟前儿一推,“你吃。”
谢邀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应该先问你一下好了。”
然后把韩席那碗馄饨拿了过来埋头苦吃。
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