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面?谢邀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谢邀一面安抚苏朗,一面向韩席眨了眨眼睛。后者不动声色地“啧”了一声,然后冷着脸抚上了柳子禾的肩膀:“柳公子,不如我们先出去,如何?”
柳子禾看了看韩席,又看向师兄,见宗子明点了点头,便用袖子抹了两把眼泪跟两人走向了屋外。而谢邀此时也转身挡住苏朗看向几人的目光:“苏老爷,莫要动气,苏小姐看了会伤心的。”
提到苏绾春,苏朗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下来,他抚摸着棺材的边沿默不作声。谢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苏绾春的尸体。
棺材里的女子穿着一身红嫁衣,同昨天晚上谢邀看到的新娘差不多,只是眼下却没了那个红盖头。苏绾春妆容精致,发髻整齐,神情平静,衣着上没有伤口,脖颈处也没有伤痕。
难道是服毒?
“苏老爷,方才您说,这柳公子没有见过苏小姐?”谢邀扶着苏朗坐下,“可我看柳公子对苏小姐情根深种不似作假,会不会……”
“我知道公子想说什么,”苏朗打断他,“我也不瞒公子了。小女确实这两年与他有书信往来,是小女身边的丫鬟香儿为二人传书,二人或许对彼此有意。可我决计不会将女儿嫁给这等……这等……”
苏朗情绪激动,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好几声,谢邀接过苏文忠手上的茶水递给苏朗:“我听宗少侠说,这桩亲事是五燕山掌门柳寒春同您定下的,为何您如今又不同意了呢?我看柳公子也并非狂悖无礼之人。”
“这桩亲事乃是在下的一位恩公定下的,那恩公对我夫人有救命之恩,又说柳掌门为人正直,其子不说是人中龙凤,也是文质有礼。我想,既是恩公所说,那必不会错。可是,可是这柳……柳……”
苏朗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苏文忠便上前给苏朗拍背:“老爷别动气。”
谢邀会意,接话道:“那是这小柳公子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您?”
苏文忠:“是这小柳公子,还未与我家小姐成亲,便……”
“住口!”苏朗顺了气,制止了苏文忠继续说下去的话。
谢邀明白或许是其中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因此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道:“不知道我能否去看一下苏小姐的房间?”
“当然可以。香儿,你带谢公子去吧。”苏朗说完便转身离了主屋,苏文忠开始吩咐下人准备丧礼。
“公子,请跟我来吧。”说话的是个又小又瘦的小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声音怯懦,连头都不敢抬。
“就是你一直给苏小姐和柳公子传信的?”
“是。”
“那他们多久会传信一次?”
“我家小姐一般两天写好信笺,我再到镇上的递信铺寄出去,过二十五日便能收到柳公子的回信。”香儿推开房门,“这便是我家小姐的房间。”
苏绾春的房间十分规整,左侧是一排排的柜子,每层都放着厚厚一摞书,在床边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小书桌,桌上立了一枝已经枯萎的桃花。
谢邀迈步而入,走到妆台前,举起那张绣了一半鸳鸯的手帕:“苏小姐都将信笺收在何处?”
“这里。”香儿走到妆台前,从一个小小的暗格中取出一叠信笺,“这便是柳公子寄来的信笺。”
谢邀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发现这柳子禾竟然还颇具文采,将对佳人的爱慕与思念写的婉转缠绵,难怪能仅凭几封信笺就博得了苏小姐的欢心。
“那这两日苏小姐可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香儿想了想,犹豫道:“这几日我家小姐倒也没什么,就是食欲不振,经常会看着那扇窗子发呆,有时一坐便是一天。”
谢邀走到香儿说的那扇窗前,发现坐在这儿正好能看到院中的那棵桃花树。他又四下看了一圈儿,没有更多发现后便转身要出门。
临出门前,谢邀突然开口:“昨天晚上你家小姐在哪?”
“……”香儿被问的突然,愣了片刻答道,“在……在房间里。”
谢邀回头莞尔一笑:“是这样啊。”
韩席回到院子里,在门前停了片刻,轻推开了房门:“不请自来的人,我一般会打出去。”
谢邀坐在桌前,正挑着盘子里的樱桃吃:“韩师兄怎么会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武呢?不会的,不会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得南宫家鲛珠暗卫临死相托,我倒还真是闻所未闻。不妨请谢……”韩席坐在谢邀身侧,说着说着在一个颇有意味的地方停顿了一秒,“师兄,为我解惑?”
谢邀拿樱桃的手不停,连眼神也没有给韩席一个:“什么鲛珠暗卫?韩师兄的话我可听不懂。”
韩席轻笑一声:“又准备装傻?那玉牌上刻的是一个泪字,那是鲛珠暗卫的主人,也是如今的南宫世子——南宫泪痕。”
许久没有听到这四个字,谢邀如今竟然有些恍惚。他抬头看向韩席,后者正抱着探究的神情看着自己,可他心里竟然清明的只有一个想法——想时间能否就停在这一瞬。
停在韩席没有追问,而自己也没有露出森然白骨的这一刻。
“谢只茕临死前的那番话,似乎另有所指。他喊你公子,让你逃命。你若不是南游,莫不是鲛珠卫逃出来的叛徒?”
谢邀听完只觉得心口麻木,喉咙里似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他强忍了下去:“你说是,就是吧。”
见谢邀难得没有斗嘴也没有解释,韩席竟一时有些语塞,看出对方不想深谈,他也不追问,转移话题道:“方才你让我跟柳子禾一起出去,有些收获。”
“什么?”
“这个柳子禾与苏绾春传信已有一年多,每次收到苏绾春寄来的书信,柳子禾都要苦思好几天才寄出书信。”
谢邀不解地看向韩席:“这算什么收获?”
“你看了就知道了。”
韩席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递给谢邀,等谢邀展开来顿时脸上一沉。过了好半晌,只见谢小公子素日的伪装顷刻破碎,咬牙切齿道:“这也值得他苦思好几日?”
梁上两只燕,合舞共盘旋。一起等花开,风比蜜还甜。
写的什么玩意儿!
韩席看到谢邀仿若吃了死苍蝇般的表情,有些好笑:“所以,就凭柳子禾这文采,你觉得苏绾春能看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