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刚刚的感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才是烤红薯!你全家都是烤红薯!
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谢邀十分好脾气的决定忽略韩席这一次的顶撞,问了问这些日子贺府的情形如何,哪知道这一问就听到了一个十分震惊的消息。
“什么?你说贺苇亭死了?”
“嗯。”韩席把谢邀扶起来,将早就准备好的药递给他,“你高烧的第三天,在自己房中突然暴毙的。”
谢邀自从上次韩席的苦药连击之后,对喝药已经适应了许多,拿过来一口干了。
韩席颇为满意地拿回药碗:“尸体我也去看了一眼,和贺老爷的死状一模一样。对了,贺老爷成功地活过来了。”
虽然这话听着别扭,但贺府上下都十分喜悦贺老爷的死而复生,还称赞了一番叶澄大夫真乃神医也,捎带着吹捧了一番叶平秋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谢邀听完这些话,不禁笑道:“我猜,叶平秋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吧。”
韩席唇角微扬:“没错。”
叶平秋在听到被人夸叶澄的时候,不禁没有喜笑颜开,反而冲着拍马屁的人吹胡子瞪眼睛,但又因为对方说的是好话,自己反而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夸的偏偏是自己这个看不上的小儿子!自己明明有那么多儿子!
谢邀想想都觉得好笑。
看谢邀心情不错,韩席也觉得仿佛终于走出了这么多天的阴霾,问道:“要不要起来走走?”
“确实应该起来走走。”谢邀活动活动胳膊,感觉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到自己手上,十分喜悦,“我们去看看贺苇亭的尸体。”
贺苇亭的尸体已经放在了棺材里,正是原本给贺老爷准备的那口棺材,而原先置办的各种东西也全都用上了。
“又是秦蕈中毒?这次不会又诈尸吧?”
谢邀的问题当时就已经有人提了出来,可是叶平秋亲自把了脉,宣告绝无生还可能之后,众人才纷纷开始痛哭流涕。
韩席站到谢邀身边,替他挡住从门口吹进来的冷风:“这次凶手下毒的剂量比给贺老爷下毒的剂量要大,一击致死。”
谢邀围着尸体绕了一圈,最后站到了贺苇亭的灵位前:“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人为什么要杀贺苇亭呢?”
根据谢邀和韩席之前对贺家的了解,贺家一家人虽然算不上是其乐融融,但却可以说得上是相敬如宾。贺老爷又是远近闻名的富商,时常救济贫困,家庭又和睦,从不与人结怨,硬挑都挑不出来人去杀。
“这种时候,我们就要回到原点。”
青橙苇的小屋内灯火通明,半人高的芦苇影影绰绰下,一个身影悄然行进,看着屋里居然点了灯,心里莫名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可四下观瞧,又不见有暗卫埋伏。
可进?
身影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探出一个脑袋,然后瞬间呆住。
屋内,谢邀饶有兴趣地用着叶澄的茶杯品茶,宛若自己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韩席闭着眼睛坐在谢邀对面,一身肃杀气让叶澄伸进去的脚又悄悄地缩了回来。
谢邀带着一脸欠揍的微笑欢迎叶澄道:“不是让我准备好酒水茶点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么?我们这就来了,叶大夫。”
叶澄嘴角抽搐,下意识就要跑,可刚转身便听到身后欠揍的声音第二次响起:“叶大夫想跑就跑吧,反正我已经身受重伤,肯定追不上你。”
叶澄闻言几乎要把牙咬碎,扭头进了屋,一屁股坐在谢邀对面:“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随时可以下药毒死你!”
谢邀悠悠地喝茶,完全不把这轻飘飘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淡淡地向叶澄身后投去一个眼神,一道锋利的剑鸣声响起,叶澄瞬间偃旗息鼓:“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谢邀十分满意,“老实交代,为什么越狱,去干什么了?”
“还不是因为我爹和我三哥发现我了吗!就因为我离家出走,他们居然找五姐通缉我!”叶澄双手抱头,崩溃望天,“你体会过被通缉的滋味吗?”
谢邀压根儿不吃这套:“你又和你爹吵架了?”
“啊,还是因为……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澄省去了细节,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空气沉默了两三秒后,他恍然大悟般重新把头转了回去,“你是谁啊,我犯得着跟你说这些吗?”
叶澄说完,空气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泥炉的炭火已经烧的通红,水汽和响声不断从壶嘴往外冒,谢邀低垂着头,似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澄一会儿偷瞄谢邀,一会儿侧耳细听身后的剑有没有出鞘的声音,尽量显得自己很忙。
“叶安绫。”谢邀率先打破压死人的寂静,却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回应,他看着那个不再假装忙碌,低垂着像个失落小狗的脑袋,“回家吧。”
“我没有家!”叶澄突然从椅子上暴跳起来,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好像流也流不完,“我早就没有家了!你不知道吗?从你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家了!”
谢邀坐在那里没动,可叶澄却越哭越伤心,甚至抓着谢邀的衣领不放:“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信不过我吗?我家离你那么近,你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叶澄在谢邀怀里越哭越伤心,谢邀低头看着他,眼睫下无尽的悲伤却留不下一滴泪来,他骤然抬起头,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无尽温柔的眼睛。没有猜疑,也没有试探。
是韩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