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前。
高大挺拔的男子如青松一般端坐在桌前,向来不离身的佩剑此刻半身出鞘,将年纪更大些的那个人惊恐地抵在墙角,稳准狠地对着他下半身的某个关键部位。
“韩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
谢邀十分惊恐,自己只是提出了行动计划,对方听后一言不发,直接出剑要让其断子绝孙,他不理解,他想不通!
“你说呢。”韩大师兄一个冷酷的眼神就让谢小公子乖乖地闭了嘴,“拿自己当诱饵,让我去陪她演戏,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计策?”
谢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的关注点在后半句。让一向刚正不阿威武不屈的韩大师兄去和杀贺家人的凶手演戏,虽说是为了探明凶手的真实目的并保护贺涛,但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是韩师兄的关注点明显是在前半句,谢邀从韩席的扬铮剑与杨铮将军同名和将军戏中将军的佩剑和杨铮八九分相似来推测,这幕后真凶说不定会对这把剑感兴趣,可以韩席的身手,凶手多半不会直接动手,那就需要他们主动给凶手一个机会。
巧不巧,看着毫无武功且似乎又被重点保护的谢邀,浑身上下都写着机会两个字。
那不如就勾一勾,说不定鱼就自己窜上来了。
韩席心里不满,嘴里却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一方面知道此人脸皮极厚说了也是白说,另一方面……高冷自持的不周山大弟子难以将自己的担心宣之于口。
谢邀偷偷瞥去眼神,发现韩席的神情逐渐从生气变成冷酷又变成无言以对,深知再不认错为时晚矣,连忙躲开那随时要自己命根子的长剑,一屁股坐在韩师兄旁边:“我错了。”
近到韩席能闻到那人衣服上茉莉花味儿的皂角香。
“我保证,绝不会以身犯险。晚上让叶澄在屋顶守着,如果我真被抓走,便让他去救我。”
这人眼神里写满真诚,但韩席知道这人经常写。
“我保证一定按时回来,可好?”
谢小公子长了快三十岁,此时像个孩子一样疯狂发誓,毫不脸红,演技纯熟。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韩大师兄为美色所迷,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在房中枯坐一夜,韩席始终闭着双眼,气息沉稳如磐石,若是有人在外经过只怕都察觉不出房中有人。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杨梦青推开房门,韩席才缓缓睁开眼睛:“人呢。”
韩席总是用肯定句来表达疑问,但此时已不知是自信还是恼怒,因为某个人显而易见地食言了,而且还整整失踪了一晚。
这没有十天整三大碗的苦药是很难解决了。
杨梦青没有答她,将手中捧着的匣子放在桌上,韩席向桌上看去,里边竟是一套绣金的大红喜服,那束发的红绸上还嵌了一块上好的怀乡美玉。
“换上它,跟我走。”
杨梦青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屋子,还顺道关上门。韩席走到桌边,大红喜服此刻艳得刺眼,他眼中全是某人穿着淡雅的天青色衣衫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样子。
不知谢邀是生是死的韩师兄看着杨梦青守在院中的身影,颇生出一种打落牙齿活血吞的感觉。
“姓谢的,你最好说到做到。”
小象城,城门。
自从城门大庆贺苇骁丧命,小象城的百姓纷纷传言今年将军庆典的日子太不吉利,贺家先后死了两个儿子,贺家已然绝后,便想往年一连三日的庆典今年便就此作罢。
可出来拦住他们的,竟是贺夫人。
经历了丈夫死而复生、儿子先后殒命的贺夫人头发这几日生了许多白发,整个人看上去也苍老许多,但眼睛却仍然炯炯有神,向众人保证:“我家虽逢大难,可缅怀恩人之事不能耽误。我夫愿替亡子披银甲提宝剑,不使将军泉下心寒。”
在百姓纷纷感慨贺家夫妇深明大义之时,贺老爷被贺夫人从病榻上拎了起来,走上了城门。
绚烂的烟花重新燃放,百姓的欢呼不绝于耳,贺老爷病容憔悴地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竟衬得脸色看着还好了几分。
与此同时,杨梦青放下城门上的巨大条幅,上面写着:真恶人假戏真做扮将军,假戏子真情假意破黄粱。
“诶,你们看,今天这出将军戏怎么穿的是喜服啊?演将军成亲啊?”
“这咋还挂个大条幅呢,什么真恶人假戏子的,啥意思?”
“嗐,演什么咱们看什么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倒是这贺老爷,刚生了病,还能演的这么好,要不是那时候生了病,这将军肯定让他来演啊,真是可惜了。”
“唉。”
城门上,贺涛右手持剑,在城门上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宛如一个真正的将军。
如果抛开那四肢和脖颈处缠绕着的晶莹丝线的话。
暗处,贺苇眉十指灵活飞舞交错,牵动长线摆动贺涛的身体,韩席一看便知贺苇眉为此下了不少苦功夫,走到她身边说道:“如此精巧的牵丝功夫,除了浣尘坊的古九娘,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贺苇眉一心二用,一边舞动手中长线一边回答:“师父之恩,我从不曾忘。”
“她教你杀人?”
“我杀的是不义之人。”
杨梦青的准备不止于此,她雇来的十几个歌姬已在城门阁楼上错落排开,弹琴唱词,婉转动听。韩席细听,那词讲的竟是杨铮将军的一生。
城门下的百姓一开始还为贺涛的表演而欢呼,可逐渐停了声音,歌姬的声音便愈发清晰。
那被杨铮将军誓死保护的百姓此刻才终于明白,此刻他们拥护朝拜的将军,竟是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