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名字,韩席没来由地心底一颤,一种极其不好的念头从四肢百骸奔涌向心口,他脱口而出道:“谢邀在哪?”
“我绑走他之后将他迷晕留在了城外,应该已经自行离去了。”贺苇眉转回身看向韩席,“他不简单。”
贺苇眉是好心提醒,韩席则是心里一沉。
天空中大雁成行飞过,韩席却有一种心脏骤停的不安感,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在不可控制地发生。
小象城,贺府。
往日热闹的贺家如今只剩下个空空荡荡的壳子,丫鬟仆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算算时间城门大庆已经开始,谢邀猜韩席那边应该进展得挺顺利。
那自己也得抓紧了。
叶平秋在贺府的院子正中摆了一张花黄梨木圈椅,边上的小桌上还泡了壶茶,叶平秋抿了一口,皱着眉说道:“这玩意儿真苦,那些老家伙们怎么那么爱喝?”
叶家在江湖上资历深厚,不少世家争先恐后与之结交,其中不乏有些是父辈那时就频繁来往的好友。那些老头们每每去叶家都要带好几大包的茶叶,叶平秋也不好推辞,只好每次都违心地点头:“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
谢邀想起在青橙苇小屋里叶澄煮用青疾花煮明前新雨,觉得这家子里真正爱茶的只怕还真是这个不着调的小儿子,难怪叶平秋一直瞧不上他,谢邀笑着说:“天下之大,有人喜欢品茶,有人喜欢喝水,无需在意。”
叶平秋脸上喜恶不显:“那你是喜欢喝茶还是喜欢喝水?”
谢邀依然笑着,从容道:“在下喜欢饮冰。”
叶平秋眼皮一抬,凌厉的眼神如大山一般压到谢邀身上,可后者仍然谈笑风生:“晚辈有事想求前辈帮忙。”
“老夫凭什么要听你说这些废话。”
叶平秋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心生畏惧。比如叶澄,此刻已经双腿打颤,恨不得转身就跑, 只是谢邀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死死拽着他的衣服:“晚辈斗胆,想向前辈讨教两招。”
这一下不止叶平秋,连叶澄都愣了。
“你会武功?”
“略懂,略懂。”谢邀在叶澄担心的眼神里走上前,深知自己这一步险棋非走不可,那怕会因此暴露身份,眼下也顾不得了。
前有不周山掌门的追杀令,后有叶平秋面对叶澄的离家出走迟早会有动手的那一天。
前有生死,后有情义,夹在中间的只有一个病弱的谢邀。
他在叶平秋面前站定,脊背挺直:“请前辈赐教。”
谢邀嘴上恭敬,口口声声的晚辈,却连一个后辈礼都没行过。叶平秋知道这个年轻人和之前那个姓韩的不同,那人力道刚猛,就跟他那把剑一样,从头到脚写着“能打会打敢打且不怕死”。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虽然嘴边常常挂着笑,可看上去总有那么两分阴险在里头;虽然看着病弱,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总让人觉得异于常人。
叶平秋看向那张脸,那样的神色愈发像那位不可一世的故人。
思及此,叶平秋坐在椅子上,左脚重重一跺,身旁那杆靠在小桌上的长枪腾地弹起,他一掌拍向枪尾,长枪顿时向叶澄飞奔而去。
叶澄吓得三魂齐飞,灵魂出窍般呆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枪转瞬便到眼前,电光火石之际,叶澄眼前突然被一片藏蓝色填满,只见谢邀左脚踏前一步,右手猛地抓住长枪的枪尾,脚下的地砖霎时纷纷开裂,可他的手却还是死死没有松开。
下一秒,叶澄瞬间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谢邀面色不改,运足内力,腰腿臂一齐发力,甩动长枪,直接向叶平秋扔了回去!
叶平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正视起来,内功深厚的他也是一把握住被扔回来的长枪,举重若轻地将长枪收至身后:“好功夫。老夫原本以为韩席已经是武林翘楚,未曾想到还有高人。”
谢邀浑不在意地擦了擦手:“大侠客气了。”
“那再试试这一招。”
话音落下,叶平秋带着长枪转瞬便来到谢邀面前,一枪挑出,谢邀向后下腰,擦着鼻尖躲过了这一枪。
随着叶平秋一枪枪逼近,数招过去,谢邀越发感觉力道从自己身体里慢慢流失。叶澄用怀火莲作成的药丸已经开始加速发挥作用,自己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吐血已然是叶澄医术高明了。
可他依旧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不仅自己的状况会越来越差,万一韩席回来了,那可就不是自己挨一顿骂的事儿了。
于是,谢邀主动向叶平秋攻去,使出全身力气在空中一脚踢飞叶平秋的长枪。
叶平秋没料到谢邀竟能踢飞自己的兵器,但他还是反应极快,长枪脱手便转而近身肉搏,他一掌向谢邀打去,殊不知谢邀等的就是这个,咬着牙硬接了这一掌。
叶平秋堪堪向后退了半步,可谢邀的状况便没有这么好,连退了两步,然后一咬牙才站住。
江湖上能击退叶平秋的人太少了,哪怕是半步。韩席或许能做到,但那是江湖盛名的天之骄子,可不是眼前这个病弱的年轻人能比的。
叶平秋收了招式,仿佛一个农夫捡起自己的农具一般,平淡地走到自己的长枪边弯腰捡了起来。他摸着自己这位老伙计的红色缨发,更确定了心中所想。
“你很像老夫的一位旧友。”
叶平秋的声音突然听着有些苍老,叶澄知道叶平秋说的是谁,他担心地看向谢邀,可后者只是淡然道:“在下从小在南海长大,怕是家主认错人了。”
“南海。”叶平秋听了倒是看着更惆怅起来,“老夫家中有一罐茶,名南峰流雪,难喝得很,便是南海的一位故人所赠,他也是自小在南海长大。”
紧接着,叶平秋别有深意地看向谢邀,仿佛透过谢邀在看另一个人。
“他叫南游,少侠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