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段时间没被徐女官刁难，却不知今日怎么了，她选了篇晦涩难懂的骈文，令柳惜翠半刻背下。

柳惜翠开蒙晚，学习不过两月，这文章对她来说很难。

柳惜翠便只背下一半。

徐女官轻蔑地扫她一眼：“都过了几个月，你的长进仍旧浅薄，实在愚笨不堪。”

柳惜翠想了想：“我打听过，我这个年纪才进学，就是会比开蒙早的人学得慢。但与同是开蒙晚的人相比，我不算学得最快的，但也不是背得最慢的。这篇文章背得慢，是我不熟悉的字太多，再给我些时日，我便能掌握这类文章了。”

徐女官脸色一僵，这差事她干得不情不愿，以往在宫里教的，不是公主便是世家女郎，这样身份低位的农女，她实在看不上眼。

她本想着打压柳惜翠，不想她倒坦荡自信，徐女官胸口一郁：“你是不知谦虚二字怎写么？骄傲自满，怪不得无甚进步。”

柳惜翠低头默念文章。

徐女官继续道：“平日里，少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恨不得日日贴着人家，此外什么都不干。你是白得了一桩婚事，但这不代表从此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柳惜翠觉得这话难听，忍了忍，还是说：“我并未如您所说不知分寸。”

徐女官见她屡屡顶嘴，心头不虞，一扣书：“你面对墙壁罚站，什么时候背会了再坐！”

柳惜翠也不服气，拿起书就站着背，她心里堵着气，脑袋却愈发清明，难啃的课文一会就流利复述了。

柳惜翠平静道：“学生这段时间还是用了心的，若放在一月前，决计背不下这些。”

徐女官冷笑：“你这是想和我叫板？”

“学生不敢。”柳惜翠看似尊敬，身板却挺得笔直。

气得徐女官胸口起伏，干脆从头到尾挑她的刺，站不直、坐不正。让柳惜翠顶着茶杯站，一动就抽她戒尺。

柳惜翠知晓自己该服软，但她就是不愿。她尊师重道，可不代表任由人羞辱。

如此几日，柳惜翠也看了出来，徐女官存心磋磨她。

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不能动，柳惜翠的小腿肿胀，双臂也留了红肿的尺印。

今个下课，她痛得难以行路，只得让婢女给卫晏燃带话：“你帮我给卫郎君说一声，今个他去校场，我不能陪了，替我道个歉。”

婢女低着头走了。

柳惜翠长呼一口气，却又不想闷在屋里躺着，好像那样就输了一道。

她咬着牙，扶着腰走到兰园里。

卫家修这个园林时用了心，一年四季各有景色，即便是枯枝败叶的隆冬，依旧有黄梅盛放，园中泛着淡淡清香。

柳惜翠倚着美人靠，见一只狸奴翻墙而过。

她记着它，和乡野用来抓老鼠的猫儿不同，这只小猫通体雪白，是府里养来逗趣的。

听说是狮子猫，它纵身跳下，长毛抖动着踏上阑干。

柳惜翠不由得一笑，向它张开双臂，任它扑入怀中。

绒绒的、毛毛的。柳惜翠一下一下摸着她，心慢慢宁静了，小声对它说话：“在这里，也只有你对我不设防，不需我做什么，就来亲近我。”

说着，柳惜翠有些委屈，鼻子一酸：“你说，是个人都能欺负我吗？”

小猫懒懒地“喵”了声。

柳惜翠手背拂着它的毛，一面锤了锤自己的腰。

抬眼见，却见崔未雪立在不远处，看见她，他低声嘱咐仆从，几人退下。

崔未雪朝她走来。

柳惜翠心间一紧，是她忘了，每周这个时候，崔未雪都会来与卫夫人叙旧，兰园离晴芳阁很近。

崔未雪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唇角含着笑意。

柳惜翠警惕地抱着猫，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暗暗想着：这可是在卫府里，他敢大逆不道吗？

崔未雪背手稍停了会，复又抬步离去，好像只是路过。

柳惜翠松了口气，怀里的猫飞身跃起，跟在崔未雪身后。

柳惜翠脸红了，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柳惜翠趴在臂上，悠然见一人一猫走远了，只剩淡白的阳光跃着。

她闭着眼休憩，没一会，来了个婢女拍她：“柳娘子醒醒，这里冷，您睡着了容易得风寒。”

柳惜翠朝她笑笑：“我本来想着歇歇眼睛，差点真睡着了。谢谢你提醒我。”

婢女摇了摇头：“不妨事的，对了，这是崔郎君叫奴带给您的，说您用得着。”

柳惜翠还愣神着，婢女已然跑远了，留她抱着小小的木箱。

柳惜翠终是打开了它，里头放着几盒药膏，以及一张纸，写着它们的用法。哪个止痛、哪个活血化淤。

她“啪”得一下扣上盖子。他是如何发现她的伤势的？

柳惜翠心绪不宁，乱七八糟地想，除了狮子猫，这宅里是还有个人亲近她、关爱她。

可这是她不需要，也不能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