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心如刀割,小跑进屋。
吴梅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唯有起伏的胸口彰显她微弱的生命。
柳惜翠泪如雨下,紧抓着她的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采芳,你快瞧瞧。”柳惜翠慌乱地说:“求求你,救救她。”
采芳打开医箱,拨弄吴梅眼皮,又替她把脉:“这病症拖得久了,寒入肺腑,近日病人又休息不好,这才导致她陷入昏迷,好在来得及时。先熬些参汤灌下去,随后带她回京,针灸、艾熏。”
柳惜翠立马熬参汤,心急地扇火,不小心被烧了段乌发。
药稍凉,柳惜翠便灌进吴梅唇间,搀扶着母亲上了车,又匆匆收拾两件换洗衣裳。
啪--风撞开了窗。
柳惜翠走近一看,锁扣坏了,风轻易能吹开窗子。因此,这间屋子比堂屋冷很多。
母亲就强忍严寒度日,却从不向她说。柳惜翠心中有愧,母亲不识字,素能忍耐,不情愿给女儿添麻烦。
柳惜翠喉头发涩,轻声问姨母:“窗户坏了怎么不修,就由着屋这么冷?”
姨母蹙眉:“也不要紧,多关上几次就好。”
姨母照顾母亲不易,柳惜翠不愿过多苛责,抹了把泪:“我先带阿娘进城。”
姨母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惜翠,问这话,是嫌我照顾不周?说到底,若不是亲戚,我根本不愿收留她。我们家穷,自己饭都吃不上,还得匀出来给她。”
柳惜翠一愣,她每月给姨母的钱足以够一家一年的开销:“每月二两银子,不吃山珍海味,还能饿着?”
姨母面庞骤冷:“你也好意思说这话,一点钱就想差使人。你伺候人,一个月可不止二两银子。”
柳惜翠揉了揉额角,既失望又愤怒,现在不是争吵的时机,她抿了抿唇,抱着包裹离去。
姨母啐了声:“我倒可怜,帮人惹得一身怨。”
柳惜翠先将吴梅安置在京城的客栈,采芳针灸许久,吴梅方转醒。
柳惜翠泪眼朦胧:“阿娘,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梅说不出话,拍了拍她的手一笑。
柳惜翠给她掖上被角:“您先休息。”
她合上屋门,对采芳道:“你和我说句实话,阿娘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采芳宽慰道:“寒气侵身多年,是不好治,姑且没到绝路。需找个温暖之处静养,保持心情舒畅,慢慢用药调理,还会有转机。”
柳惜翠捂着脸:“我知晓了,多谢你跑这一趟。”
她瘫软地坐在屋外,一时惶然。柳惜翠可以放下身段去求卫家,可自己尚且满腹委屈,阿娘又怎能忍受。
事到如今,她仍不敢将婚约全盘托出,既是愧对父母教诲,又怕阿娘为此担忧。
柳惜翠下巴抵在膝头,盯着光亮的砖,一双黑靴踏入眼帘,遮掩住天光。
柳惜翠不敢抬头。
崔未雪低下眼。
来去匆匆,她脸边垂着一截焦黑的断发,头顶被雪打得湿润。
崔未雪打破她的退缩:“我有一处私宅,可以暂且安置你的母亲。采芳方便替她调养,你也好去看她。”
柳惜翠喉头滞涩,许久缓缓吐息:“怎么好让你再费心。”
崔未雪怜惜地望她,黑瞳深深:“你可以厌恶我,推开我,可你真的舍得看你母亲受苦?”
柳惜翠身形僵住了,余光里,二人的影子交叠、融合一处。
她看见了自己的迟疑。
崔未雪给的筹码让她无法拒绝,在这一刻,无论想不想,柳惜翠已注定会越了界。
柳惜翠捂着脸,摸到了眼尾的潮:“那我该怎么报答你?”
崔未雪蹲下来,平视着她。秀美的姿容恰在半明半暗处,他微笑:“你真的不懂吗?”
他强硬地扯开她的手,逼迫她看他。
柳惜翠浑身轻颤:“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崔未雪忽然松了手,解下大氅包住她:“你以为我是有所求才做这么多吗?我也宁愿如此,可我只是看不得你不好。”
宽大的狐裘包裹住柳惜翠,映得小脸愈娇。修长的指尖抵在她下巴,替她系好带子。
柳惜翠忽然说不出话,欲盖弥彰地别过了脸。
崔未雪拿出帕子,贴心地替她蹭了蹭鬓边的水气:“不必觉得自己有错,你只是做了一个对的选择,令自己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