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未雪含笑：“放心，我不会告诉他。再说，如今你我毫无干系。不是吗？”

“你母亲暂且不适合移动。”崔未雪屈指扣了扣：“还是说，为了和我撇清关系，要弃她的身体不顾？”

这话显得柳惜翠盲目糊涂，她张了张唇，压下心底的古怪。

*

“墨香楼的账目，得稍微注意竹荪、黄花、螃蟹那几项。”柳惜翠为卫夫人整理佛经，仍不住提醒：“时令的东西价格涨幅大，容易被人做手脚。”

卫夫人顿了顿，不动声色道：“如今账目由二郎的夫人负责，她自小学习中馈，不必担忧。”

自从佛堂回来，卫夫人甚少再交由她算账相关之事。

柳惜翠多少察觉到卫夫人的冷淡，却想不通缘由，依旧日日前来请安。昨夜为卫夫人抄写佛经，一宿少眠，又早早起来。

刚踏出晴芳院，忍不住捂唇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撞见面色冷淡的卫晏燃。

他抱着臂，不咸不淡：“挺努力啊。”

柳惜翠反应略微迟钝，愣愣地瞧他，卫晏燃莫名不耐烦。她成日知道往卫夫人这钻，见到他就哑巴了。

他啧了下：“说话。”

柳惜翠小跑着跟他：“怎么了？”

卫晏燃扯了扯唇：“自己想。”

柳惜翠记忆仍停留在他为王仙宁训斥自己的那一夜，见他绷紧的、不耐的脸，心如浸湿的巾子，湿哒哒滴着水。

她嗫嚅：“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娘什么话都不说，她不也能猜到六七八条。卫晏燃猛地转过身：“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想嫁进我，无非是为了钱。”

柳惜翠脸慢慢白了。

他讽刺地笑：“人穷志短，我真不明白你们这种人，有手有脚的，尽想走歪门邪道。也是，一袋黄金就足够你到这里。”

卫晏燃走出几步，见她停在原地，怒火更盛：“我娘能给你好处，我给不了你，对我就这个死样子是吧？”

柳惜翠的视线慢慢模糊。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他们不是会成夫妻吗，夫妻之间，有多种样子，但不该是这样。

她没说话。想了很少，也想了很多。她追过去，依稀记着他教她的东西，伸手去够他的手：“好好说话，行吗？”

却被狠狠甩开。

手背一疼，柳惜翠无措地抚着手。

卫晏燃眼眸发冷，身子却顿住了。过了一会，见她还傻站原地，毫无动作，嗤笑一声，转头走了。

柳惜翠将哭不哭，拖着腿走出几步，忘却的记忆翻涌而上。从第一面起，卫晏燃便不接纳自己，努力这样久，还是徒劳。

竹林飘摇，心也飘摇。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一抬眼，正对上小亭间寂寂的眼眸，崔未雪静静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足以令柳惜翠的脸开始烫。

一颗泪掉下来，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往前走。

蹀躞带映入眼帘，柳惜翠一抬脸，他含笑看她：“你们的感情，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她的脸烫得像烧滚的水，泪也被烧得干涸了。

他俯身，面颊几乎贴着面颊，低低笑了下。像嘲笑，又像无奈。

她退。他进。

不知不觉，二人纠缠进郁郁苍苍的竹林，崔未雪慢慢悠悠地笑了下，欣赏逃窜至陷阱的猎物。

他握住细腕，往身前一拽，她踉跄着扑进他怀里。

他十指挤进她十指，大掌轻易包住纤巧的手。

柳惜翠眼底慢慢润湿，她不解地问：“我们、我们不是一刀两断了吗？”

崔未雪幽幽道：“我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