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明明是一片昏黑，却仿若群星闪烁，汗水落入他干涩的眼睛，已经不觉咸痛，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浸湿，豆大的汗珠挂在眼睫毛上却好像挂着千斤顶。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们见他眼红似的发疯地挖掘，都不敢凑上去。戴凡华自知已经到极限，可他却依然玩命似的继续。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黑色的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他不能停！他不配停！他这种人，怎么能停！无止境的军事备战，无止境的内卷，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竞争不重要，却把她一步步推向大乱斗？为什么他不永远徘徊在死亡的意识消散那一刻？活着，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那把自己累死，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份罪？那就继续吧！直到汗流尽，直到血流干，直到再次迎接死亡！求生的念头在那一刻就被他再一次断送！

正当他力竭之际，一双冰凉的双臂环住他的身体，使他燥热消极的思绪拉了回来。“不用再挖了，你做得够好了。歇会儿吧。”

幼童空灵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远远飘来的，却让他觉得意识渐渐清醒，剧烈跳动的心脏有了片刻的歇息，渐渐趋于平缓。

是谁？陈封吗？可是这个说话了语气好像不是他。

他低下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清澈的眸子。

陈繁欣?三岁的?

我找了她好久……

可当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三岁的自己，转眼又消散……

身材最为高大的两人张松和林渌纷纷把他扶下，然后另外五人开始挖洞，虽然他们都不是土系的，但五个人齐心协力，地洞一点点地延伸，戴凡华在陈封的搀扶下艰难地前进，脸色苍白如纸，心里翻涌的负面情绪被压了下来，回归平静。

终于，他们看见了墙面捅破的一个洞里投下一道微弱的火光，所有孩子重新激起斗志，一起推翻这面土墙，可他们来不及高兴，就被刺鼻的气味熏得和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吐出来。这刺鼻的气味就像腐烂的尸体和下水道的气味各种污垢同垃圾场发酵，从未目睹过这么恶心的事情，胃里翻山倒海。他们纷纷不顾形象地弯下腰，吐得昏天地暗，酸腥和苦胆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墙壁上挂着一排未燃尽的火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尸骨堆成的小山，一具缺了一只手臂的尸体应该是刚扔进来，还没有腐烂，这是一个美丽的精灵少女，嫩柳枝般的长发，樱草般的绿眼睛，空洞地与他们对视，脸上扭曲的惊恐和不甘永远地定格在她如春日般的年纪和森林中野花般娇美的面容。手臂断面处的触目惊心和少女的美丽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只手臂的断面咬的很粗鲁，仿佛是被什么大型动物撕咬着扯下来，如同奇山的怪石。

胆小的李中超真的不争气地扭头吐了，五个人纷纷转过去，不看这残忍的一幕，他们的眼圈发红，竭尽全力地强忍着泪水，双手紧紧地握紧成拳头，发白的嘴唇，咔哧咔哧地摩擦着自己的牙齿。他们在愤怒！张松一拳打在地道的壁上，直接砸出个洞，其他人纷纷效仿。尸骨后响起一阵骚动，尸骨后的生物发出似猪非猪，似鼠非鼠的叫声。正处于疲惫状态的他们又吓得像下锅饺子向后退。可一阵骚动平静后，什么也没发生，他们又等一会儿，才敢出去。

后面跟上来的戴凡华和陈封的视线越过他们也看到了小山般的尸骨和那具女尸，他们表现得分外平静，然后慢慢走出地道。七个人一起行动，他们注意到尸骨后躺着几团长着黑乎乎的毛，如同猪一般大小的动物呼吸均匀地打盹，但长长的尾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老鼠。

“这里应该就是猪圈了。”戴凡华说。

“可是......为什么他们把自己同类生活的地方叫猪圈？”

“这是一种叫食尸鼠的生物，他们被发现于黑暗时代，出没于墓地，偏好啃食尸体，甚至把自己的孩子产在尸体里养育。据说他们是原本那些贵族为了处理具有传染病的尸体叫化学家研究出来的。事实上，还有个传说，是老鼠请求上帝给它能够变化万千的能力而得来的，因为它害怕猫，就请上帝把它变成猫，害怕狗就变成狗，害怕豹就变成豹。”戴凡华回答。

“他们长期食用固定种类的鲜血，可以变成某一生物。否则，就是这种魂兽鼠，他们或许本身潜意识还认为自己是老鼠，因此认为这些负责生育的种鼠不配同他们为伍，认为他们和家养的家猪一样，就叫猪圈。”

“啧，老鼠真是世界上最卑劣的东西。”马晓战气愤地说，其他人也同意。

“不能这么说，你们还记得那只老鼠死前说的那只‘叛徒鼠’吗？”

“我加一句，个别除外。”

“......”

正当他们说话间，其中一头巨鼠打了个长哈欠，起身想继续美餐一顿。巨大的尾巴一扫，惊得孩子们连忙躲到尸骨后，巨鼠似乎察觉了什么，起身寻找入侵者。它的视力很差，只能翕动鼻翼嗅着气味。

大家屏住呼吸，空气的气氛渐渐凝固......耳边只剩下猎手探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