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闹钟响起之前,鹿晞就睁开了眼。
望着头顶白墙,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
沈以辰微凉的指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说出来的那些话,听得她心底发慌。
当时她整个人都被吓住了,浑身僵硬不敢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只手才收了回去,男人沉默的起身离开了。
但她依旧不敢动弹,直到她被再次去而复返的沈以辰轻轻叫醒,喂醒酒汤。
当时鹿晞脑子昏沉的厉害,垂着头压根不敢和他对视,至于他后面说了什么,全都糊里糊涂胡乱应着,好在沈以辰只当她喝醉了神志不清,反应迟钝,并没多想追问。
鹿晞闭了闭眼,下巴上仿佛还残留着被轻轻揉捏的触感。
哥哥……会这样对待妹妹吗?
还说出那些,奇怪又越界的话来。
闹钟骤然响起,打断了纷乱的思绪。
鹿晞定了定神,起身简单收拾好走出卧室。
厨房里,沈以辰依旧忙碌着,满屋子都是温热的豆浆香气。
“发什么呆?”
男人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沈以辰端着豆浆,目光朝她看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配着西裤,身形挺拔干净,模样斯文温和。
这副平和的模样,实在叫人完全想不到,会说出昨夜那种偏执的话来。
鹿晞悄悄捏了捏手心,尽量语气自然的应了一声。
桌上早餐依旧清淡合口。
还特意多了一份奶黄包。
鹿晞一言不发,埋头喝着豆浆。
“你酒量本就不好,昨晚要是我没及时赶到,在外头出点事怎么办?”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转头就不算数。”
“往后出去玩没关系,在外只喝饮料就好,果酒也别再碰了。”
……
沈以辰一如既往的柔声叮嘱,鹿晞蒙头听着,咽下一口小笼包,轻声应道:“知道了。”
沈以辰脸色微顿。
鹿晞低头吃着饭,垂着眼睫,视线专注的放在眼前那盘小笼包上。
整个人不像往日叽叽喳喳的热闹,安静的有些过分。
“哥哥刚刚是不是说话太凶了?”沈以辰不自觉的放缓了语气,说道:“哥哥也是为了你好,外面人心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最容易受到伤害跟委屈。”
鹿晞点点头,乖乖道:“我懂得。”
沈以辰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淡然平静的小脸上,久久不语。
过了片刻,他视线移开,落在一旁的奶黄包。
那盘奶黄包一个没动。
吃过早饭。
沈以辰收拾妥当,打算回房拿东西送她上班。
鹿晞连忙开口拦住他。
“以辰哥,今天雨小了,不用你送,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沈以辰脚步微微一顿,回过身看向她,眼中情绪不明,望了眼窗外,又落回她身上:“这个点公交很挤。”
鹿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小声推脱:“没关系的,今天时间充裕的很。”
怕沈以辰再问,鹿晞赶紧又道:“那我先走了,以辰哥,你也早点去上班吧。”
说完拎着雨伞转身就走,关上了门。
出门后,鹿晞才悄悄松了口气,慢慢往电梯走去。
一整个上午,鹿晞都有些心不在焉,昨晚的画面一刻不停的在脑海里打转,以至于画稿时几次出错。
好不容易把稿子交上去,临近下班,整理工位的时候,收到了沈以辰的消息。
[晚饭想吃什么?]
鹿晞指尖僵硬,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敲字回信。
[……都行。]
下了班后,鹿晞在路上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又收到沈以辰催促回家的消息,才不情愿的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家门口,鹿晞瞪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取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沈以辰独自一人坐在餐桌边,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那道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清淡的笑,起身道:“回来了,去洗手,吃饭了,我炖了番茄黑鱼汤,还在锅里热着,我去端出来。”
他神情自然温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眼前体贴细心的人,跟昨夜那个情绪沉郁的样子判若两人,
仿佛昨晚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鹿晞一时间有些恍惚。
饭桌上。
沈以辰依旧如常给她夹菜,语气平和温柔。
还把一盘狮子头推到她面前。
“这道狮子头是我今天新学的菜,慢炖了半个多小时,你尝尝看。”
鹿晞默默点头,依言夹起,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烂入味,醇厚浓郁,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其实沈以辰的工作也并不轻松,一个月大半时间都在飞航班,长途航线飞完还要倒时差休养,平日里已经够累了。
可就算这样,还天天想着接送她,下厨做饭。
确实,很辛苦。
思虑再三,鹿晞抬起头,对上沈以辰的目光,鼓起勇气:“以辰哥……你平日里工作已经够忙够累了,以后不用特意抽时间接送我,也不用天天为我做饭,我自己都能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以辰脸上的温柔渐渐散去,周身的气息变得沉郁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说。”他下颌微微绷紧,语气平静的发问。
鹿晞心里莫名一紧,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他这副沉默冷淡的模样,下意识就想服软退让。
可一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还是稳住心神,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一字一句,坚定的道:“以辰哥,我长大了。”
沈以辰整个人猛地一怔,眼底出现了片刻茫然,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久久回不过神。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走的很慢,静到鹿晞甚至能听见厨房冰箱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鹿晞的心也悬在半空,后悔与不回头拼命互相拉扯。
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