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厨房里的烟火气

石室里的空气带着一点凉。

星野樱背靠着石壁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才慢慢退下去。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心里那股被藏马气出来的羞恼还没完全散，可比起继续在这里回想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她更先一步感受到了另一种很现实的东西——饿。

准确地说，是嘴巴和胃都开始抗议了。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果子，又想起今天早晨那碗清清淡淡的汤，顿时眉心轻轻一皱。

不行。

偶尔喝一碗还可以，天天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折磨死。

星野樱是那种对生活品质要求并不低的人。不是非要山珍海味不可，而是至少要吃得像样，至少要有热气，有味道，有一点能让人心情好起来的东西。尤其现在她被困在这种鬼地方，已经没有火锅，没有甜品，没有电脑，没有任何熟悉的人类世界安慰物，要是连吃的都只能靠清汤寡水撑着，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会先一步崩溃。

想到这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了点。

既然这只臭狐狸这里有食材，那就自己动手。

总不能真把自己活成他口中那种“只要听话留在身边”的摆设。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走向石室更里面的位置。昨晚太累，今天早上又被河边和林子里的事情分了神，她直到这时候才真正认真看清这处住地的结构。外面看着像隐蔽山洞，里面却比想象中齐全得多。除了休息的地方和放着矮桌的空间，更深处居然真的另有一个小小的料理区。

说是厨房，其实很原始。

但各种器具意外地不算缺。石台、陶锅、木碗、刀具，还有一处专门生火的地方。旁边甚至堆着一些明显是新鲜送来的食材，有果蔬、有肉类，还有几样她没见过、但看起来像可食用菌类或根茎的东西。

星野樱站在那里，先是有点惊讶，随即心情微妙地好了几分。

至少，做饭的条件比她想象中强。

她挽起袖子，低头认真看起那些食材。

不得不说，魔界有些东西长得是真的很不人类。有一种圆滚滚的紫色果子，表皮上还带着细细金纹；有几根长得像山药却泛着浅蓝光泽的根茎；还有一种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闻起来却很像香草的植物。

“……总感觉像会吃出问题。”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饿着肚子研究也没用，既然这些食材能被送来，至少大概率是可以入口的。她想了想，干脆先从最像“正常食材”的那部分下手。青色果蔬洗净切块，肉类处理掉筋膜，闻着像香草的叶子剁碎备用，再配上那些勉强能辨认用途的根茎。

她一旦开始动手，整个人的状态就会迅速沉下来。

这也是她从小养成的一种能力。无论心里有多乱，只要眼前有一件具体的事情要做，她就能很快把注意力收拢过去。尤其是做料理这种事，本身就带着某种能安抚情绪的力量。洗、切、分装、调味，每一个动作都是具体且可控的，会让人从那种漂浮的不安里重新落到现实上来。

星野樱低着头切菜，长发被她随手挽到肩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淡青色裙袖被轻轻卷起一点，显出纤细却稳的手腕。她动作熟练，甚至称得上好看，完全不像是在第一次使用这种原始厨房的人。

不远处，原本在石室外站了一会儿的藏马，察觉到里面久久没有动静，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结果一进来，他看到的不是人类少女闹脾气窝在角落里发呆，而是她正站在石台边，认真处理食材。

银发妖狐难得停了两秒。

火光还没点起来，石室深处却已经有了一点很奇妙的生活气息。不是魔界惯有的冰冷、掠夺、杀气，而是一种很陌生、很柔软的烟火感。那金发少女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低着头做事，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她不是误闯进来的异乡人，而是本来就该站在这样温暖的地方。

藏马靠在石壁边，淡淡开口：“你在做什么？”

星野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你看不出来吗？”她语气平平，“做饭。”

“这里有准备好的食物。”

“你是说汤和果子？”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海蓝色眼睛里写满了“敬谢不敏”，“偶尔喝一顿可以，天天这样会把我折磨死。”

藏马微微挑眉。

“人类都这么挑剔？”

“这不叫挑剔，这叫基本生活质量。”星野樱放下刀，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重要课题，“尤其是在我现在这种已经很想回家的情况下，至少吃饭这件事得让我有点活着的感觉。”

藏马安静地看着她。

这种说法对他来说显然很新鲜。

在魔界，食物更多时候只是维持生命的资源。能吃、能活、不麻烦，就够了。至于“生活质量”“有活着的感觉”这种表达，几乎可以说完全不属于这个地方。

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又奇异地自然。

像她原本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星野樱见他不说话，也懒得继续解释，转回去继续准备食材，顺手点了火。火焰升起来的那一瞬间，暖光映上她的脸，把她整个人都衬得更柔和了几分。

她先把处理好的肉放进锅里煎香，又加入切块的根茎和蔬菜，香味很快就被热气一点点带了出来。和清汤的味道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更真实也更有层次的香气，带着油脂和植物混在一起的温暖感，很快充满了整个空间。

藏马站在一旁，竟没有离开。

星野樱闻到香味后，自己心情都好了点，连脸上的神色都没那么冷了。她一边搅动锅里的食物，一边忍不住低声感叹：“这才像样嘛。”

藏马忽然道：“你经常做这些？”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以前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安静一下的时候，我就会做点吃的。做完之后，感觉很多事都会变得没那么糟。”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说完之后才微微一顿。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以前”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她安静了片刻，眼里的神色也淡了一瞬，随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锅里。

藏马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点变化，却没有出声戳破。

石室里只剩下火焰轻轻跳动的声音，还有食物翻炒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这样的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带着某种很陌生的平和感。至少对星野樱来说，是如此。

她把最后一点切碎的香草撒进去，浓郁的香味瞬间更明显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满意。

“好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终于给自己在这个魔界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料理画上句号。

她转身去拿碗，这才发现藏马还没走，正站在那边看着她。她动作顿了顿，随即很平静地问：“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看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