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视野终于开阔了起来。

森林尽头，不再只是魔界熟悉的山石与妖气，而是出现了一片带着人烟气息的土地。零零散散的房屋、泥路、炊烟，还有来来往往穿着古旧衣衫的人类，正在晨光中开始他们一天的生活。

星野樱一下子睁大了眼。

“这是……”

“人类的村落。”藏马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你不是总说想看你口中的‘人类世界’么。”

她怔住了。

一时间连刚才接吻带来的心乱都被这幅景象冲淡了许多。

因为眼前这一切，和她熟悉的人类世界截然不同。没有高楼，没有电灯，没有现代的道路与玻璃窗，而是一种更古旧、更原始，却又的确属于“人类”的生活景象。

藏马抱着她落在一棵足够高、也足够隐蔽的树上，刚好能让她从上往下看清整个村落，却不至于被普通人察觉。

星野樱几乎立刻把注意力全放了下去。

她看见女人们提着木桶去打水，看见小孩子追着跑过泥路边，看见有人在屋前晾晒布匹，有人挑着担子往更远一点的市集去。房屋是木与土混搭的样式，炊烟升得很缓，连人们说话的姿态和穿着都明显带着她只在历史资料和影像里看过的古旧感。

她看得越来越认真，眼睛里那点惊讶和好奇也越来越明显。

“没想到……”她轻声开口，几乎是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以前的人类，原来真的是这样生活的啊。”

她原本一直只是通过推测觉得自己大概掉进了一千年前，可推测终究只是推测。直到现在，真正亲眼看见这种古代人类的生活方式，她心里那种“这里真的不是自己熟悉的时代了”的感觉，才终于变得格外清晰。

这种清晰一方面让她更加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离原来的世界有多远，另一方面，却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

她是第一次这样看历史“活”在自己眼前。

不是书页，不是博物馆，不是纪录片，而是真真正正会呼吸、会说话、会劳作的人们，在这个一千年前的世界里，用她从未经历过的方式过着日子。

星野樱抱着藏马的脖子，几乎忘了自己现在还被他抱着，注意力全被下面的村落吸引走了。

“那些房子……好矮。”

“路也都是土路。”

“衣服的样式也和我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她一边看一边轻声低语，海蓝色眼睛里满是新鲜与惊叹，像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对很多东西都抱着热情和好奇的少女。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眼底的光映得很亮。

藏马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也慢慢安静下来。

她就是这样。

明明前一刻还在为歌被听见、为一个吻脸红得不敢抬头，下一刻却会因为看见新鲜事物而把注意力一下子全转走，连藏马还抱着她这件事都能暂时忘掉。

可偏偏，也正是这样的鲜活，才最让人移不开眼。

星野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你以前经常来看人类吗？”

“偶尔。”

“为什么？”

“有时候找东西，有时候找人。”藏马淡淡道，“人类世界对妖怪来说，不算完全没价值。”

她听完，点了点头，倒也不意外。

随后，她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得并不重，却让藏马垂眼看向她：“怎么了？”

星野樱安静片刻，才低声道：“只是忽然觉得……我现在离我原来的世界，真的很远。”

刚才那些因为好奇而亮起来的眼神，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稍微安静了几分。

藏马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种“看见了人类”并不等于“回到了她熟悉的世界”。相反，只会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她所在的是一个遥远到几乎不可思议的过去。

这种认知，不可能让她不难受。

可樱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情绪一直藏起来。也许是最近被他看透得太多，也许是她自己心里已经慢慢放松了一点。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很诚实地把那一点失落说了出来。

这已经是一种靠近了。

藏马手臂稳稳托着她，没有安慰她说“会回去的”，也没有说什么漂亮空话。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像一个很浅很安静的吻。

“那就先看着。”他低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带你看。”

星野樱一怔。

她抬头看他，心里那点原本因为“离原来的世界很远”而泛起来的空落，竟因为这句话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完全不难过了。

而是忽然觉得，在这么远、这么陌生的过去里，至少还有一只狐狸，真的会抱着她，带她去看她想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