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藏马在,他大概会先冷着脸把这里砸了,然后把她抱回去,低声问她有没有被吓到,再一边皱眉一边替她把这些黄金饰环都拆掉。
这个念头只要一冒出来,她心里那点本来还能勉强压住的难过就更重了。
“藏马……”
她又轻轻念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哑了些。
眼泪这次没能停住。
第二滴,第三滴,顺着她的眼角一点点滑进鬓边的金发里,把枕边都染出一点浅浅的湿意。她抬手按着胸口,像是这样就能压住里面那种发闷发疼的感觉,可没用。她越是这样按着,越是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真的开始很依赖那只狐狸了。
比她想象中更早,也比她愿意承认的更深。
可最糟糕的是,她现在不在他身边。
而是在另一个妖怪的宫殿里,像被人堂而皇之放进了精致华丽的笼子,只等着谁来决定她的归属。
想到这里,星野樱闭上眼,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往下掉。
她其实很讨厌这样。
讨厌自己因为别人几句话就动摇,讨厌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会这么想念一个人,讨厌自己连“我相信藏马”都没办法完全让自己安下心来。
可人心本来就不是绝对理智的。
尤其当那个“别人”已经不知不觉成了自己最在意的人时,哪怕明知道不该乱想,还是会在最脆弱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朝最坏的可能滑过去一点点。
星野樱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长发散了一枕,手按在胸口,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
最开始,眼里还只是带着难过和想念。
可慢慢地,那些情绪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冻住了。不是彻底消失,而是因为太难受了,所以只能先把自己封起来一点。像这样,她才不会在下一个侍女进来时,露出太多软弱的样子;才不会在修再来见她时,让对方看见她真的被那些话刺到了。
于是,她眼里的光慢慢冷了。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带着自我保护意味的冰。
像她又重新把自己缩回了某种壳里。
不笑,不说,不再给别人轻易碰到自己心里最软的地方的机会。
她就那样睁着眼,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纱幔,眼角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泪痕,眼神却已经变得安静而寂寞。那种寂寞不是表面的落寞,而更像——心里有一处地方,明明早就被人一点点暖开了,现在却又被迫重新封回冰里。
只是封得并不彻底。
因为藏马这个名字,还热着。
只要轻轻一想起,她按在胸口的手就会微微发紧,眼眶也会重新酸起来。
“你快点来啊……”她很轻地说,轻得像不是在说给谁听,而只是说给自己听,“藏马……”
那声音带着一点哭过后的哑意,柔软又寂寞,落在这座华丽得冷冰冰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人回应她。
外头只有远远的脚步声、风声,还有宫殿里永远不会停歇的侍从来往声。
而她躺在这里,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回到最初那个可以只靠自己撑过去的状态了。因为她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一只狐狸,一道银色的影子,一个会低头吻她、会抱着她说“等我回来”的存在。
也正因为有了这个存在,她现在才会觉得,这里这么冷。
过了很久,星野樱才慢慢抬起手,把眼角的眼泪擦掉。
动作很轻,也很慢。
擦完之后,她重新闭上眼,又在几秒后睁开。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得近乎疏离的样子,连唇角都抿得很稳。像刚才那个掉眼泪、轻轻喊着藏马名字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不能一直这样低落下去。
至少,在藏马来之前,她得先把自己撑住。
可即便如此,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还是留下了一点很深的寂寞。
像结了冰的湖面下,藏着一整片没人知道的柔软与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