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白色长裙,金色长发,海蓝色眼睛,明明该是被华丽装饰衬得更夺目的模样,可她现在坐在这座花园结界里,抱着自己,眼神里的寂寞几乎不加掩饰。那种寂寞不是哭闹,也不是软弱,更像是某种被迫收拢起来的自由感彻底冻结后的安静。
像一只被关进金笼的鸟,哪怕不撞、不闹,也还是会让人一眼就看出——她不属于这里。
修看着她,心里那点“越得不到越想要”的念头反而更深了。
可星野樱仍旧不看他。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什么敌人”,也没有对“待在这里更安全”这种话露出任何明显反应。只是安静地抱着自己,像把所有回应都收了回去,连先前那种会皱眉反驳他的冷意都淡了,只剩下一种更加让人心里发堵的沉默。
修皱了下眉。
“樱。”
她没应。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这一次,星野樱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微微转过脸,海蓝色的眼睛扫过来,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疲倦。
“听见了。”她说。
“那你就该知道,待在这里比乱跑——”
“修。”她忽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知不知道,困住一个人,并不会让她觉得安全。”
这句话落下时,四周像一下子静了静。
修眸色微微一动。
星野樱看着他,眼神依旧是寂寞的,甚至连声音里都没带什么起伏。可正因为如此,那种被强行关起来后的冷意才更明显。
“你说敌人会入侵。”她轻轻抿了下唇,继续道,“那是你的敌人,不是我的。你把我关在这里,说这是保护,可对我来说,不过是从寝殿换到了花园,继续被关着而已。”
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平静地把话说出来。不是哭着控诉,也不是气急败坏地骂他,而是冷静到近乎残忍地告诉他:你的“保护”,在我眼里,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囚禁。
这比任何激烈的话都更让人没法忽略。
风吹过花枝,落下一点细碎花瓣,轻轻飘在她裙摆边。星野樱垂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像这几句已经耗掉了她此刻愿意分给修的全部耐心和力气。
她重新看向前方,眼神又一次落回花丛与更远处的天色上,像修站不站在这里,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对修来说尤其如此。
因为他看得出来,她不是在耍脾气,也不是故意拿冷脸来激他。她只是……真的不想理他,真的把心和情绪都收走了,宁可对着风、对着花、对着这座牢笼发呆,也不想给他更多反应。
这让修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太明显却很刺人的烦躁。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他低声问。
星野樱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淡淡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这不是情绪化的赶人。
而是真正的请求。
可也正因为是真的,才显得更疏远。
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红瞳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最终,他却没有再强行留下,只道:“结界不会伤你,但你也别想着强闯。今晚这里不会平静,你待好。”
说完,他停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星野樱已经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他了。
那一瞬间,修终于也沉默了。
风从庭院里吹过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远处隐隐传来守卫调动的脚步声,连空气都开始变得不一样,像整座狼王宫都在为某件即将发生的事提前绷紧。
可星野樱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眼神寂寞得像一整片封住了的湖。
修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花园里便只剩下风声和花叶轻轻碰撞的声响。星野樱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修说的“敌人”会是谁。
因为除了藏马,不会有人这样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按在手臂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原本冰冷封着的心口,竟因为这个念头而隐约重新跳快了一瞬。
可与此同时,她又更深地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寞。
因为她知道,若藏马真的来了,这一夜便不可能平静。
而她却只能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