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秀一看着他们,指尖仍旧停在茶杯边缘。
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任何人真正提起过这件事了。因为说出来实在太荒唐,连他自己都知道,若不是那些记忆、那些心跳、那些留在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温度还在,他大概也会怀疑——那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太长太真的梦。
可不是梦。
他比谁都清楚。
因为她的歌声还留在记忆里,因为她曾经抱着他的脖子哭,曾经在夜色里说会在未来等他,也因为直到现在,每当他想起那些一千年前的日子,心口那个地方还是会安静地疼一下。
于是,南野秀一终于低声开口。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平静得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能让人听出那份藏得极深的认真。
他说起那个被送错时空的人类少女,说起她误落进魔界,被他带回地盘;说起她总想回家,却又在相处里一点点学会依赖他;说起热水、面包、花丛、歌声,还有狼王宫那一夜,她被困在花园里时眼里失去光的模样。
他没有把所有细节都说得太明白,可那份藏在字句之间的在意与珍重,却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明显。
浦饭幽助他们从最开始的“这绝对是玩笑吧”,慢慢听到不出声。
因为南野秀一说这些的时候,神情真的太平静了。平静得像那一切他都已经在心里来回走过了无数遍,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每一次拥抱和离别,都早已沉进骨血里。
桑原和真听到后面,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一下……你是说,一千年前?”
“嗯。”
“你还和那个时候的人结婚了?!”
“是。”
“这不是更离谱了吗!”桑原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藏马,这种事情谁会信!”
“我也知道听起来很难相信。”南野秀一垂着眼,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竟带着一点近乎温柔的无奈,“可我记得很清楚。”
飞影原本一直冷眼旁观,这会儿却难得没有立刻出声讽刺。
因为他知道,藏马不像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尤其是现在他那副样子,根本就不是“编个故事打发你们”的神情,而更像在回忆一个确实存在、也确实让他至今没法放下的人。
小阎王也沉默了。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故事有多荒唐,而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那位“夫人”现在仍旧在一千年后的未来,而藏马,则真的像他说过的那样,一直在等,一直在活着,一直在把这段跨越千年的约定牢牢记着。
那实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藏马会做出来的事。
可偏偏,又太像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的他了。
一时间,拉面馆里居然没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雪村萤子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点发轻。
“那你……后来还见过她吗?”
南野秀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面前升腾的热气,脑海里却像有风吹过花丛、月光落在白裙上的碎影,又像有那个金发少女靠在自己怀里,眼睛弯弯地笑,说她会在未来等他。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道:“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真的存在?”桑原静流低声问,语气比平时更认真。
南野秀一听见这句,眼睫轻轻一动。
然后,他忽然低低哼出了一小段旋律。
很轻,轻得几乎像叹息,可那旋律一出来,空气就像跟着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因为它有多复杂,而是因为那种从记忆里被温柔带出来的感觉,太清晰了。
南野秀一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哼的时候,唇边已经带出一点极淡的笑。
“只剩这个了。”他说,“她唱过的歌,还留在我记忆里。”
拉面馆里安静了一瞬。
雪村萤子和桑原静流几乎同时微微一怔。
“这个旋律……”雪村萤子轻轻皱起眉,像在努力回想什么,“好熟悉。”
桑原静流也慢慢眯起眼:“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吧?”小阎王也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刚才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这种旋律风格,根本不像现在会有的曲子。”
“可到底是在哪里呢……”雪村萤子喃喃道。
南野秀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敲着茶杯边缘,眼神却已经不自觉落向了更远的地方。像透过眼前这间热气腾腾的拉面馆,看向了一个所有人都还没办法理解、也没办法相信的未来。
那里有一个人。
她在等他。或者,也许已经忘了他。
可不管怎样,他都还记得。
而且,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