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喜欢的东西,我总会去看看的。”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对“一九”这个外号的亲昵,说完还弯了弯眼,“我听了,不错。”
话音刚落,幸司就偏过头看她,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你想试试听听吗?”
虞颜含着笑点头,看着幸司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白色的有线耳机,指尖捏着耳机线,小心翼翼地将一边耳塞放进她的耳中。
下一秒,舒缓又带着点悲伤的alpha女声便漫进了耳廓,嗓音低沉又细腻,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原唱是一个女alpha吗?”她侧过头问,鼻尖几乎要碰到幸司的脸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薄荷香。
“嗯哼。”幸司顺势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要听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吗?”
“可以。”虞颜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断这份难得的亲昵。
浴室里的热水还在流淌,水汽模糊了视线,可幸司当时的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舒缓中带着几分忧愁,独特的声线里裹着故事感:
“原唱季炳春有一位女beta前妻,叫林樵子,是个演员,名气不算大。她们九年前官宣恋情,八年前办了婚礼,婚后生不了孩子,却也甜了七年。直到七年之痒来的时候,感情被日子磨得淡了,争吵越来越多,季炳春甚至会拿‘beta’的性别去刺她……”
听到这里,虞颜下意识动了动肩膀,轻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认真:“姐姐,我不会这样的。”
温热的水流浇在脸上,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幸司指尖轻轻蹭过她脸颊的触感,还有她勾着唇角的浅浅微笑,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我知道。”
然后幸司继续往下说,声音里的忧愁更重了些:“林樵子本就感性又脆弱,加上对季炳春的喜欢也淡了,就提出了和平离婚。离婚后季炳春才后悔,可也清楚是自己的错,没资格挽留,于是去年发了这首歌,也算彻底释怀了。”
记忆里的自己,听完后便撒娇似的往幸司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我那么爱你,不会不爱你的。”
热水还在冲刷着身体,虞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烫。
那些带着薄荷香的旧时光,好像还停留在昨天,可掌心触碰到的,只有浴室里冰冷的瓷砖和温热的水流。
花洒里的热水还在哗哗流淌,蒸汽裹着滚烫的温度扑在脸上,像是要把虞颜从翻涌的回忆里硬生生拽出来。
她望着瓷砖上蜿蜒的水流,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轻声嘟囔出那句歌词:“我竟然不爱你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刚飘到耳边,又被水声吞没。
“明明曾经……我是那么的爱你啊。”她又补了一句,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这句话像根刺,猛地扎进心里,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抬手狠狠关掉花洒,水声骤停的瞬间,浴室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
不等理智回神,虞颜扬起手,“啪”地一声扇在自己脸上——掌心传来的痛感,才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她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等呼吸渐渐平稳,虞颜才裹紧浴巾,指尖捏着浴帘的塑料挂钩,“哗啦”一声拉开。
洗漱台前的灯光亮得刺眼,她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发丝被水汽打湿,贴在颈间,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
那副模样落在眼里,竟让她生出几分厌恶——厌恶自己的犹豫不决,更厌恶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头。
“你怎么能不爱姐姐了呢。”这句话毫无预兆地从喉咙里滚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她咬着牙低骂出声:“妈的……你对得起她吗!?”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就砸在洗手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擦,另一只手已经扬了起来,又一次狠狠扇在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明亮的洗手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总共三声,力道重得让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痕。
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带着热气,此刻却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虞颜烦躁地扯下头上的浴帽,随手扔在台面上。
她抓起吹风机,按下开关,热风“嗡”地响起,她握着吹风筒,粗暴地拨弄着自己粟色的卷发——发丝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心绪,怎么梳都梳不顺。
分享歌曲的微博在洗完澡后发的,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评论已经涨到了十几万。
吹风机的声音还没停,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沫儿”的名字。
她关掉吹风机,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疲惫:“喂。”
电话那头,周沫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还夹着粗口,满是难以置信:“我靠?虞颜你、你竟然释怀了?你终于放下幸司了!”
虞颜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先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忽略了周沫儿的激动,轻声问:“你那边多少人啊?挺吵的。”
“不是,你关注点在哪?”周沫儿的声音透着无奈,声音也大“今天啥日子你还不知道啊?过年啊!我回家了,家里人多,你等会儿,我回自己房间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开门的轻响,有家人的说话声,还有脚步声,直到几秒后,那片嘈杂才彻底消失。
周沫儿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好了,现在安静了,你跟我好好说说,到底咋回事?”
虞颜捏着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
她叹了口气,胸口的闷意又涌了上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没有释怀。”
“嗯?”周沫儿的声音里满是疑惑,“那你发微博说……”
“我只是……”虞颜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爱上和她相似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