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余光瞥见身旁的虞颜,却发现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里似乎藏着比剧本里更复杂的情绪,看得她心里微微发紧。
“开始拍摄!”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
幸司立刻进入角色,戴上蓝牙耳机,沿着江边的桥慢慢往前走。
身旁的马路上,车流来来往往,车灯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前方有几个行人,也和谈琉欣一样,慢悠悠地走着,享受着春日的晚风。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看见前方的风里飘下来一样东西——是一张没有信封的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又被风一卷,原本折成两半的纸页,“哗啦”一声就敞了开来。
谈琉欣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刚看清开头的字,心脏就猛地一跳。
信纸最顶端,清清楚楚写着:To谈谈。下一行空了两格,是一句温柔的问候:见信好。
再往下读,字迹愈发清秀:那天你未说完的话,让我等待了好久,可这世界纷纷扰扰,我还是没有等到你……
后面的字迹还在,可谈琉欣却不敢再往下看——这明显是私人信件,她怕再看下去,就是对写信人的冒犯。
她攥紧信纸,目光飞快地扫向前方,很快就看到一个留着狼尾头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她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刻意放轻,怕惊扰了对方,以为是男生便道:“先生,你的信掉了。”
虞颜闻声回头,先是愣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魅惑的眼睛里,错愕像潮水般漫开,足足停了十秒才慢慢褪去。
下一秒,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尾滑落,砸在浅灰色西装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停停停——”宾全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虞颜,你的错愕时长太长了,而且情绪错了!应该是先笑,笑着笑着眼泪才出来,要那种‘终于等到你’的喜极而泣,你得把那股劲儿演出来!”
虞颜垂着眼,指尖轻轻蹭掉袖口的泪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没人能看清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一旁的幸司攥紧了手里的剧本,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眉头悄悄蹙起,满是担忧。
场记板再次落下,镜头重新接上。
虞颜饰演的商明玥缓缓回头,眼底的错愕只闪了一瞬,便被一抹浅淡的笑取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这就是你的。”
幸司立刻跟上情绪。谈琉欣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大,原本攥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砸在信纸的字迹上。
可就在这时,虞颜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幸司的眼尾,替她拭去了一颗泪珠——那个动作太自然,太亲昵,完全超出了角色的边界。
“不对不对!”宾全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怒火,“虞颜,你本体跑出来了是吧?商明玥是个有分寸感的人,不会做这种动作!”
虞颜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慢慢收回,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脸颊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宾导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明明是说角色,却让她莫名觉得,像是在指责自己没有分寸。
“第三遍了——”场记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重新举起场记板。
镜头再次开始。
商明玥回头,错愕转瞬即逝,浅笑依旧:“这就是你的。”
幸司按着调整后的剧本走,先是愣了愣,带着几分尴尬开口:“抱歉,我认错性别了……”
话音刚落,抬头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熟悉的轮廓撞进眼底,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谈琉欣。”商明玥轻唤。
虞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她接过信纸,轻声念出第一段的寥寥几语。
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可念到“可这世界纷纷扰扰”时,幸司忽然察觉到不对。
虞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剧本里没有的哽咽,她的眼神也不再是商明玥的温和,而是藏着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停!”宾全的声音准时响起,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好了……虞颜,你先去休息室调整一下吧,我觉得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虞颜默默点头,转身走向休息室时,恰好听见副导在身后小声嘀咕:“都到最后一场戏了,怎么偏偏出这种状况……”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她耳朵里,让她脚步又沉了几分。
幸司心里一直揪着,听见这话,立刻跟了上去,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
“虞颜。”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虞颜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拍戏时的紧绷,却多了几分复杂——有委屈,有不舍,还有些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全都揉在眼底,让人看不透。
幸司走到离她两步远的沙发边坐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知性的温柔,像个耐心的大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
虞颜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朝她走近,然后轻轻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那个拥抱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幸司没有拒绝——她早就察觉出虞颜的反常,心里满是疑惑,等着她的解释。
“我不想离开你。”虞颜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幸司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虞颜慢慢抬起头,目光没有聚焦,只是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墙面,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刚才的NG,我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多演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