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大伙儿凑一块儿拍张照——”不知是谁的声音从喧闹里钻出来,带着宴席尾声特有的慵懒。
满桌菜肴还剩大半,油光裹着热气慢慢散了,几位中年男宾却已醉得眼神发直,手指捏着酒杯晃悠;
几个年轻女孩也被劝了几杯,脸颊浮着层薄红,像浸了水的桃花瓣。
听到招呼,众人立刻趿着椅子往中间凑,脚步虚浮的、笑着推搡的,最后总算挤成松散的一团,几乎人人都下意识比出了剪刀手,指尖还带着点酒气的暖。
幸司也站在其中,鬓边碎发被热气熏得软塌塌贴在耳后。
她只抿了两口低度果酒,耳廓却红得发烫,连后颈都漫着层薄热。
正想往边上挪挪,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她踉跄着往旁歪了歪,嘴里溢出一声轻细的“哎呦”。
抬头的瞬间,视线没来得及移开,直直撞进了虞颜的眼睛里。
虞颜的眼神里竟掺了点惶恐——这种模样在她身上实在少见。
她指尖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有人、挤我……”
幸司眨了眨眼,眼底悄悄漫开笑意,却又强忍着压了下去,只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柔:“没事啊。”
嘴上说着没事,两人的胳膊却已经贴在了一起。
布料隔着体温,热意仍顺着皮肤渗过来,幸司甚至能闻到虞颜身上飘来的信息素。
不是那种浓烈的信息素,是淡淡的玫瑰香,混着点雪松的清冽,像春日清晨带露的花丛。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那自己的薄荷味呢?虞颜该不会闻见了吧?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悄悄蜷了蜷。
没等她想明白,制片人已经举着套了延长杆的手机凑过来,镜头对着人群:“准备好了啊!”
“杀青快乐!”最前排的导演先开了口,声音清亮。
紧接着,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裹着酒意和笑意:“《万仇定付》大爆——”
快门声接连响了好几下,喧闹的瞬间被定格在屏幕里。
唐薇放下手机,指尖飞快地把照片往剧组群里发,转头冲不远处的宾导扬了扬手机:“宾导你看,后面这群小年轻,多有朝气!”
跟她相熟的主演辛曦立刻凑过去,手指点着屏幕,声音没遮没拦:“可不是嘛!特别是司姐和虞姐这对,站一块儿也太养眼了,跟青春校园小说里似的,把合照拍出婚纱照的感觉了!”
幸司刚端起水杯想抿口水,听到这话猛地一顿,抬头时嘴唇还微张着,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说“不是”?好像太刻意;顺着说?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指尖捏着杯壁,水温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却压不住耳尖的热。
另一边,虞颜正弯腰收拾随身的包,拉链拉到一半,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直起身时脸上挂着点干笑,声音平平的:“不至于,大家磕剧里的角色就好。”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喧闹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静了不少。
好几个原本在说笑的人都顿住了,悄悄扭过脸往她们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幸司也懵了,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跟着附和:“啊……是的。”
她抿紧了嘴唇,指尖把杯壁捏得泛白。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虞颜这是在当面否认她们的关系吗?
可转念一想,她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啊,眼下不过是剧组里相处得好的同事而已。
那为什么会难受呢?
她垂着眼,盯着杯底晃荡的水面,心里慢慢浮出答案。
拍完这部戏,大家各奔东西,下次再这么和虞颜亲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是因为又要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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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最后一口饭菜的温度刚从舌尖褪去,包厢里的喧闹便像被按了开关般淡下去。
剧组订的酒店早已退了房,结束工作的人拎着行李各自散去,笑声和道别声混着晚风,很快消失在街头。
幸司坐进何丽婷的车,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晃得她有些发困。
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她才勉强打起精神,跟着何姐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嗒”一声,门推开的瞬间,她愣了愣。
玄关口堆着两个熟悉的行李箱,拉杆还沾着点旅途的灰,正是她进组时带的那两件。
空气里飘着公寓久未住人的清冷,幸司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门框,忽然觉得一切都回到了和虞颜重逢前的样子,安静得有些空旷。
“这些行李是我让助理阿黄和公司的人帮忙送过来的。”何丽婷弯腰把最外面的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能落脚的地方。
她指尖掸了掸箱面上的浮尘,“阿黄帮你收的东西,你等会儿清点下,要是少了什么,现在回剧组拿还来得及。”
幸司“嗯”了一声,弯腰换下脚上的高跟鞋——鞋跟磕在玄关柜上,发出轻响,这双穿了整个杀青宴的鞋,终于让她的脚踝松了口气。
她从鞋柜里翻出那双熟悉的绿色拖鞋,鞋面上绣的小雏菊有些褪色,却是她在家最常穿的一双,踩进去时,脚底传来柔软的暖意。“好的,辛苦你了何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