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生于盛夏的处女座,八月二十四日的骄阳灼着窗棂。
她的名字是母亲的“司”与父亲的“幸”潦草相叠,随意得像随手搁在纸上的墨点,从这名字里,便隐约能窥见她童年里缺漏的温度。
旁人总说夏日降生的人该是鲜活明朗的,像枝头盛绽的花,可幸司身上半分活泼也无。
倒不是天性如此,许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天真烂漫,早被成长的环境一点点磨平、扭转,最后敛成了眼底化不开的沉静。
她的beta母亲司曾柔,名字里的“柔”字像个温柔的幌子,这位捧得铁饭碗的公务员,性子冷硬如淬了冰的铁,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眉眼间总凝着化不开的严肃,说话时语气平直,从无半分软和。
beta父亲幸秉烛是执业律师,职业磨出的严谨刻进了骨血,张口便是带着防御性的言辞,亲和力被消磨殆尽,连家常的争执,他也会不自觉揪着逻辑漏洞辩驳,将家庭的温情揉碎在冰冷的言辞里。
律师按小时计费的职业模式,加之一桩桩案件的高压,让他早已习惯将时间掰成碎片算计,从不会放任自己放松,甚至将寻常的休闲都视作“浪费光阴”,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分秒不敢懈怠。
幸司的童年,便被裹在这样密不透风的要求里,被迫追着“完美”往前走。
家里的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却寻不到半件孩童的玩具;客厅的电视落着薄尘,不过是个冰冷的摆设,唯有每晚的晚间新闻响起时,才会难得透出一点声响。
孩童的天性本是爱闹爱笑,怎受得了这般压抑的氛围?
可小小的幸司什么也改变不了,父母的脾性、家里的规矩,都是她挣不脱的框。
既然无力反抗,便只能学着融入,学着收起自己的小脾气,藏起那些天真的念想。
她一点点抛弃了本该属于孩童的活泼,学着顺应父母的冷酷与孤僻,眉眼渐渐敛去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久而久之,那栋房子里再听不见孩童的哭闹,更无一家人围坐的欢声笑语,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竟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幸家唯一的嬉闹声,是从妹妹幸笏出生后才有的。
那年幸司八岁,看着襁褓里皱着小脸哭闹的妹妹,又瞥见母亲脸上难得漾开的一点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尝到委屈的滋味。
她记不清自己小时候母亲是否这般笑过,只记得母亲的眉眼总带着严肃,连说话都少有温声。
为什么幸笏一出生,就能拥有母亲的笑容?她和妹妹,究竟哪里不一样?
幸笏的性子,与幸司截然相反。
妹妹像春日的暖阳,活泼明媚,骨子里还带着点不服管的叛逆与反骨;而幸司,早已成了旁人眼中冷静孤僻、对父母百依百顺的模样。
可即便知晓母亲偏疼妹妹,幸司也从未半分讨厌这个小自己八岁的姑娘,姐妹俩性格相异,相处起来却格外融洽,妹妹的嬉闹,反倒成了这栋冰冷房子里,最温暖的光。
司曾柔的教育方式偏执又严苛,她对两个女儿的要求,远不止成绩单上的优异分数,还要求她们身姿端雅、体态优雅,更要有一门能拿出去炫耀的特长。
经亲友引荐,姐妹俩一同被送进了钢琴教室。
黑白琴键敲开了幸司心底的一隅天地,关于钢琴的小小梦想,也从那时起,在她心底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而这一次,司曾柔竟表现得格外支持。
高二那年的艺术节,晚饭桌上,幸司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心里没抱半分期待——从前她提及这类事,家人向来是置之不理的。
可谁知司曾柔抬眼,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只淡淡一句:“你去参加。”
幸司嘴里咀嚼米饭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筷子的指尖微蜷,沉默几秒后,轻轻应道:“好。”
她从不会拒绝,也没有犹豫的余地,从小到大,面对父母的决定,她的答案似乎只有这一个。
“那天我让人把你的钢琴抬去学校。”司曾柔垂着眼夹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幸笏扒着碗里的饭,大大咧咧地插了句嘴:“妈,这也太招摇了吧?”
幸秉烛抬眼瞥了小女儿一眼,声音沉了些:“你别管。”
幸笏撇撇嘴,也没往心里去,半点不快都没有,又低头埋进碗里扒拉饭菜。直到这时,幸司才喉间轻动,迟迟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