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抬眼，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现在，我看着你回教室上课。”

“行啊。”虞颜爽快应下，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在了幸司前面，一路朝着高一17班的方向走去。

不过片刻，两人便走到了教室门口，隔着门板，里面的喧闹声清晰地传了出来，说话声、笑声搅在一起，乱哄哄的一片。

幸司推开门，看清教室里的景象时，瞬间怔住了。

老师口中的极个别人，这里有一整间教室。桌椅挪动的声响混着说话声，半点没有上课的样子。

她压着心头的怒火，提高声音警告：“现在已经上课了，都不要再吵了——”她的话落，教室里的喧闹只停了一瞬，便又有细碎的声音冒了出来，毫不惧怕学生会的威严。

而虞颜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目光淡淡扫过教室一圈，将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吐出一个轻而清晰的音节：“嘘……”

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教室里的喧闹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还吵嚷的学生们瞬间噤声，一个个坐得笔直，看向虞颜的目光带着几分忌惮，活像看见了什么厉害的怪兽。

“会长说话你们没听见吗？”虞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拿出书来，上课。”

说着，她顶着教室里众人各异的目光，坦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抬手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幸司站在门口，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眼中满是惊异，心底的疑惑翻涌不止。

直到转身离开时，她还忍不住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高一17班，实在想不通方才还乱作一团的班级，为何会因虞颜一句话便瞬间安静。

高二的晚自习总比高一要拖得久些，九点十分的铃声终于划破校园的静谧，幸司收拾好书包，和同行的白渝九一起走出教学楼。

夜色已浓，路灯在地面投下暖黄的光晕，校门口的阴影里，却早有一道身影蛰伏许久——那是八点半就已放学的虞颜。

她斜倚在路灯杆后，校服外套依旧松垮地系在腰间，指尖夹着的不是昂贵的烟，取而代之的是颗没拆开的棒棒糖，目光黏在幸司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幸司和白渝九并肩走着，两人家顺路，要结伴穿过三条街巷才会分开，而虞颜的家明明在相反方向，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脚步放得很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周。

中午故意在香樟树下违纪，只为引来幸司的注意；晚上守在门口，跟着她的背影走过半条街，成了虞颜心照不宣的习惯。

前面两人的聊天声顺着晚风飘过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那些零碎的日常，让她悄悄摸清了幸司的许多底细：

她的父母管教严厉，从小到大没少受约束；她有个叫幸笏的妹妹，妹妹的性格与她截然相反，但姐妹关系却很好；她四岁就开始学钢琴，指尖磨出的薄茧藏在校服袖子里；她有好些忌口，尤其怕香菜和青椒，却总在家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咽下去；就连她发尾那抹淡淡的棕黄色，也不是刻意染的，而是小时候挑食导致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

这份近乎偏执的跟踪，终究还是引起了白渝九的警觉。

连续一周的同路阴影，让心思活络的白渝九早就留了心，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挑明。

周五下午第二节下课铃响起，老师久违的没有拖堂，白渝九便攥着拳头，径直溜到了高一17班的门口。

她双手抱在胸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叫一下你们班虞颜。”

坐在门口的同学被她严肃的模样唬了一跳，连忙回头朝教室里喊了一声。

没过多久，虞颜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走了出来，，微卷的头发有些凌乱，挑眉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没有质问她是谁，而是语气闲散：“什么事啊？”

白渝九没应声，只是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丢下一句：“走远点说。”

虞颜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咬着棒棒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到无人的楼梯间，白渝九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仰头直视着虞颜的眼睛，声音里满是鄙夷：“虞颜，你恶不恶心啊？”

突如其来的公然辱骂，让虞颜叼着棒棒糖的动作顿了顿，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缓缓取下嘴角的糖，舌尖舔了舔唇角的甜味，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怎么？”

“跟踪我们一周了，你有完没完？”白渝九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满是厉色，活泼可爱的形象荡然无存，“你以为我没发现吗？每天晚上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臭虫！”

“跟踪”和“臭虫”四个字砸在虞颜心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散漫气息也褪去大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棒棒糖。

白渝九见她不否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的厌恶愈发明显：“你根本就是喜欢幸司，你就是前几天在学校论坛上发追求幸司的那个帖子的人，对吧？我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幸司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她顿了顿，字字尖锐：“先不说你们性别相同，你自己看看你什么样？整天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样样来，浑身都是不学无术的样子，而幸司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虞颜身上，她抿着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却依旧沉默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渝九。

白渝九把心里的不满一股脑倒了出来，最后狠狠丢下一句：“别以为用这种变态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她就会多看你一眼，你还是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吧！”

说完，她不再看虞颜的反应，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几分决绝。

虞颜独自站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嘴里的棒棒糖被尖牙咬得稀碎，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满心的不甘与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