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期中考试后排了座,云棠被分到了教室另一头,安上尘再想像从前那样,一下课就凑过去和她贴在一起聊天,已经没那么方便了。
课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一来一回太费时间,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坐在座位上,就近和身边的人说说话。
梁安和宋骄阳本就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几乎每节课下课,梁安都会跑过来找宋骄阳。
反正几人周末经常一起打游戏,早就算是熟悉的朋友,安上尘自然也不会再像最初那样拘谨,偶尔还能跟着搭上几句话。
这天下午的教室被深秋的阳光晒得发闷,数学老师布置了一黑板习题,最后一道是高二常见的中等难度题型:空间几何体的表面积与体积综合题,结合三视图判断几何体形状,再求外接球半径。
安上尘对着那道题卡了快二十分钟,三视图看了半天,辅助线画了又擦,草稿纸已经乱得看不清,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咬着笔杆,眉头轻轻蹙起,连下课铃响都没听见。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桌旁,梁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落下来:
“卡这儿了?”
安上尘吓了一跳,抬头就撞进他眼底的浅淡笑意,脸颊微微一热,小声嗯了一声:
“这题……我看不懂三视图,也不会算外接球。”
梁安俯身,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语气自然又耐心:
“先看俯视图和主视图,这是个三棱锥,底面是直角三角形,侧棱垂直底面,外接球直接套公式就行……”
他讲得很细,步骤拆得简单,安上尘本来一团乱的思路,居然慢慢清晰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嗤,后桌的徐锦舟故意拖长了调子起哄:
“哟——梁安,你给别人讲题可没这么温柔过吧?偏心也太明显了。”
梁安头都没抬,声音平平,却像不经意间挡在了她身前:
“她不会,我讲两句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来教。”
一句话堵得徐锦舟瞬间没了声,只能不爽地撇撇嘴,不再多话。
梁安这才重新看向安上尘,语气松快又随意,像是课间最平常的一句闲话:
“你数学是不是好多地方都绕不明白?周末把不会的题拍给我,我线上给你讲。”
安上尘愣了愣,心跳轻轻快了一拍,连忙点点头:
“好……好啊,那麻烦你了。”
“没事。”梁安笑了笑,直起身,“记得拍清楚一点哦~”
安上尘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烫,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的风拂过教室,带着午后淡淡的暖意,一道解不出的习题,一场不动声色的偏袒,就这样落在了少年人的课间里。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末。
安上尘翻出这周的数学作业和错题本,把自己卡了好几次的题目认认真真圈出来,拍得清清楚楚,犹豫了好半天,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许久,才点开聊天框发给梁安。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一下——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安上尘手忙脚乱按下接听,把手机轻轻贴在耳边,声音放得轻轻的:
“喂……”
“嗯,我在。”
梁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少了教室里的喧闹,清清爽爽的,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慵懒。
一开始安上尘听得格外认真,笔尖跟着他说的步骤一点点记,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可听着听着,她的注意力就悄悄飘远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他平稳耐心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她明明盯着题目,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发怔,连笔尖都停在了纸上,一动不动。
不是听不懂,而是耳边的声音太清晰、太温和,让她莫名地心慌,又莫名地觉得安心。
“安上尘?”
梁安的声音忽然顿住,带了点浅浅的笑意,“走神了?”
安上尘猛地回神,脸颊“唰”地一热,心虚地把脸埋得更低,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刚才没跟上。”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满是纵容:
“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
“没、没什么……”安上尘把头埋得更低,心跳快得不像话,“你再讲一遍好不好,我这次一定认真听。”
“好。”梁安答应得爽快,声音还刻意放轻放缓了几分,“那我慢一点。”
可安上尘越想认真,就越容易分心。
一道题来来回回听了好几遍,公式没记住多少,
却牢牢记住了,语音里那道只对她温柔耐心的声音。
自那通周末语音过后,安上尘和梁安越发近了。
同宋骄阳也依旧是要好的朋友,只是大多时候三人同行,她与梁安之间,多了些旁人插不进的细碎默契。
宋骄阳性子冷,说话还带点毒舌,安上尘却不怵他,课间有不懂的题,照样凑过去小声问。他嘴上总嫌弃“这都能错”,手上却会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而梁安对她,向来是藏不住的耐心,讲题时会放慢语速,路过时会顺手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细碎的温柔,一不留神就撞进心底。
这些画面落在后桌徐锦舟眼里,却被硬生生扭成了另一副模样。
某天课间,教室里不算安静,也不算吵闹,窗外风声轻轻掠过。
徐锦舟忽然在后面不轻不重的嗤了一声,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啧啧,有些人本事真大啊。”
安上尘写字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墨点。
“跟同桌凑一块儿叽叽喳喳,转头又跟另一个走那么近,两边都吊着,这不就是脚踏两条船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安上尘耳朵里。
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指尖紧紧攥住笔,指节泛白,心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