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安上尘走了过来。她轻轻搭了下云棠的背，指尖带着那缕熟悉的淡香，落在云棠的肩膀上，声音软乎乎的，和从前一模一样：“怎么睡这么久？快醒醒，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老班要抽查作业，我看你还没写。”

云棠抬眼，撞进安上尘眼里真切的关切，那眼神，和高一那年蹲在操场台阶上安慰她时，分毫不差。她勉强扯了扯唇角，坐起身，点了点头：“知道了，刚有点困，没注意时间。”

安上尘没察觉她眼底的酸涩，只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桌前，糖纸在落日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给你，葡萄味的，提提神，校门口小卖部刚买的，记得你最爱这个。”

那缕淡香裹着薄荷糖的甜，又一次飘过来。云棠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安上尘眼里纯粹的笑意，突然就懂了——这份友情，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安上尘的世界里，多了一点新的色彩，多了一个值得她温柔对待的人。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突然晃了晃，像被揉皱的纸，所有的温柔都碎成了光斑。

云棠猛地惊醒，指尖还悬在半空，像是要去接那颗梦里的葡萄味薄荷糖，指腹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教室里的蝉鸣依旧聒噪，潮热的风裹着那缕淡香飘过来，却不见安上尘的身影——她正站在梁安的桌旁，微微低头听他说着什么，梁安捏着笔指着练习册，声音放得极低，两人靠得极近，安上尘的发梢偶尔拂过梁安的胳膊，她嘴角的笑弯得比梦里更真切，也更刺目。

那缕清冷淡香，紧紧缠在他们周身，再也散不开。

云棠缓缓收回手，放在冰凉的桌面上，指腹抠着桌沿的木纹，心口的酸涩翻涌得更厉害。原来那些温柔的关心，那些熟悉的味道，都只是她的一场梦。现实里，安上尘的温柔早已换了对象，而她的欢喜，她的舍不得，都只是青春里一场无人知晓的，酸涩的梦。

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安静，梁安坐回自己的位置，安上尘也转身往回走，那缕淡香从云棠面前飘过，又落回斜后方的角落，像从未为她停留过。云棠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指尖，桌角的阳光慢慢移开，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心底那点被藏起来的心事。这缕清冷干净的淡香，成了刻在她心底的印记，也成了这个夏天，最隐秘的遗憾，缠在少年少女的心头，解不开，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