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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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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扎克斯第二次从这对情侣这里得到类似的警告了,

上一次是因为他打扰了加百列休息,这一次是因为他打扰了萨菲罗斯看书。

他充分意识到了他们都拥有一些像高傲的猫科动物一样的习性,比如领地意识很强和喜欢安静不喜欢被打扰的属性,而和这样的生物和谐共处的前提就是尊重他们的习惯。

于是他像被地板烫到脚一样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用气音说道,

“我看过那间密室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几口棺材。”

“棺材?”

加百列的目光在他和书页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然后讶异地合上手中的书,放了回去。

“带我去看看。”

她说。

在密室里扎克斯向她分别展示了被打开的几具棺材,

“这里这里和这里打开之后跑出来的都是怪物。”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在密室里放棺材,然后在棺材里放怪物啊。

该说神罗在有些事情上真是谜之恶趣味吗。

还是说——

她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这几具装着怪物的棺材其实是为了掩盖真正重要的那一具呢?

“剩下这一具里装着的是什么?”她问。

“是个人,”扎克斯边挠头边说,

“不过他睡得很熟的样子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人?”

加百列一边上手推棺材盖一边说道,

“扎克斯快过来帮忙把棺材盖推开。”

“啊?”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们合力打开了棺材,加百列和扎克斯一起扒在棺材边上探头。

棺材里躺着一个装束奇特的成年男性,看不出年龄。从那眉头紧锁的神情看来好似已经不年轻了,因为他闭目沉睡的表情似乎并不属于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但时光却好像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他有一头未经打理已经在睡眠中长得很长的黑发,手指的部分是野兽一样的金色利爪,显现出非人的特征,可能是义肢或是实验的产物。猩红色的斗篷像床单一样铺在他的身下。

棺材被打开的动静并没能将他从沉睡中唤醒,他像躺在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一样继续着睡眠。

加百列想起从塔克斯那里得到的情报,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文森特。

“睡得可真香啊。”

扎克斯不由感慨道。

开什么玩笑,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加百列伸手抓住男人的肩膀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他摇醒,

“喂,醒醒,快醒醒。”

像沉睡的吸血鬼一样双目紧闭两手交叠置于胸前的神秘人,随着她的动作眉间的川字越来越深,

终于,他在剧烈的摇晃中睁开了眼睛。

“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非常像吸血鬼醒来后的第一句台词。

他向惊扰他睡眠的不速之客投去表示不满的眼神。

“你要睡觉之后会让你睡个够的。”

加百列说道,

“现在告诉我,

露克蕾西亚、文森特、杰诺娃计划、萨菲罗斯,

你听说过这些单词中的任意一个吗?”

虽然看起来是和成年后的萨菲罗斯一样不善言辞克制内敛情绪不外露的类型,但在听到这几个词的瞬间,他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了无法忽视的细微而切实的惊讶神情。

棺材里的男人像起灵一般坐了起来,

“我就是文森特。”

他说。

从文森特口中,他们大致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十多年前人类从冰层下发掘出了一具两千年多年的女尸并命名为杰诺娃。

人类相信找到的是古代种的女尸。

为了使得古代种这一原本应该已经从星球上绝迹的种族复活,并且最重要的是,找到古代种才知道所在的应许之地——当时被解读为充满魔晄能源的地方,以加斯特博士为首的科学家小组在神罗的支持下展开了复刻古代种的计划,即杰诺娃计划。

为了让以女尸形态存续的古代种得以复活,当时的科学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将杰诺娃细胞植入人类胚胎,使诞生的人类具有杰诺娃,即古代种的能力。

时任神罗研究员和项目成员的露克蕾西亚自愿成为第一例实验者参与实验,并以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作为第一例实验品。

那个孩子就是萨菲罗斯。

熟悉的名字跨越二十年光阴击中他们,让她和扎克斯都有些恍然。

“露克蕾西亚自愿让自己和孩子成为实验品吗?”

“她……是为了科学而献身,我相信她是这样认为的。”

文森特露出为难的神情,像是要维护露克蕾西亚一般如此说道。

“那么你又是为何被关在地下?”

“萨菲罗斯出生后就被宝条从露克蕾西亚身边夺走,”

文森特的目光黯淡下来,

“我去找宝条对峙,可是遭到宝条的暗算。”

在提到宝条的名字时文森特罕见地流露出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充满杀意的目光,可接下来提到的名字又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那之后,露克蕾西亚为了救我对我进行了改造,并封存于此。”

“露克蕾西亚现在何处?”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将自己封印在了魔晶石洞穴之中。”

“有办法解除封印将她解救出来吗?”

“这是她自己的心愿,我想尊重她的选择。”

文森特垂下眼睛,露出有些悲伤的神情。

加百列隐约觉得对方和露克蕾西亚的关系并不只是负责护卫的塔克斯和被保护的科学家这么简单。

这时扎克斯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萨菲罗斯的父亲又是谁?”

“他的父亲,

是宝条。”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找到母亲,却对父亲从不提及,好像对方不存在一样。

或许只有母亲还不会让他失望。

这是在拥有这样的父亲之后最后的希望了。

停顿了一会儿,加百列问道,

“你知道这之后神罗又以同样的方法制造了更多J计划的实验体吗?”

文森特掠过阴影的神情中流露出对神罗这种做法的不赞同,但他据实相告道,

“这就并非我所能得知的了,我的记忆只到萨菲罗斯出生后不久。”

“关于杰诺娃计划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我只是护卫人员并非科研人员所以对于计划详情了解有限,只是露克蕾西亚……她在怀孕期间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也就是关于杰诺娃计划还存在不明确的地方,

但是至少萨菲罗斯的身世真相可以水落石出了。

加百列点点头,

“无论如何,

萨菲罗斯的生物学母亲是名叫露克蕾西亚的人类女性,

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是吗?”

“确实。”

文森特肯定道。

加百列用手指捏着下颔思考着,

虽然总觉得文森特的叙述中有对记忆的美化成分,尤其是在涉及露克蕾西亚的部分。关于J计划也有尚不清楚的地方,但无论如何,先让萨菲罗斯知道自己是由人类母亲所生,至少可以解开这个他怀疑自己是“怪物”的心结。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文森特打量着对面问完一连串问题就陷入沉思不再说话的加百列,表情复杂地思量一番之后还是开口说道。

“问。”

加百列边思索着萨菲罗斯的身世问题边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和萨菲罗斯……是什么关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当务之急是先让萨菲罗斯明白他的身世再说。”

加百列此时根本无暇他顾,于是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他的问题。

……

文森特久违地想起自己和露克蕾西亚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种对方负责说话自己负责沉默的局面。

他不由地在心中感叹历史真是一种宿命的轮回与重演。

他隐约看出这个女孩子对于牵涉到萨菲罗斯的事情如此关心在意,他们的关系大概并不简单。

此时名叫加百列的女孩子看起来已经拿定了主意,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文森特的手腕往外走,

“失礼了。请你和我去见萨菲罗斯一趟,将你刚刚对我和扎克斯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再对他说一遍。此事关系重大,有劳了。”

她急切地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说道,

“不,”

她想了一下叮嘱道,

“别提宝条,也少提实验的部分。告诉他他的生母爱他,告诉他她当年和他分开是迫不得已的。可以做到吧?拜托了,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母亲的爱是我无法给他的。

或许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可我们至少可以改变现在的他的未来。

她的眼睛垂下来,可她的脚步却并没有再停止,她又重新迈开脚步。

不知为何,文森特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她垂下的眼睛,和她并未停止的脚步。

加百列轻轻敲了敲图书室的门。

萨菲罗斯从书堆中抬起头来。

他看起来神色冰冷,似乎打算喝退任何打扰他的人。

但他看清来人的样子还是换上他所知晓的最温柔的语气,

“加百列,怎么了?”

“萨菲罗斯,说来你也许不信,”

她抱臂倚在门边看着他说道,

“就在刚刚,我们已经确认了你生物学母亲的身份。”

她从门前让开,让文森特进入房间。

“这就是二十年前曾经担任你的母亲露克蕾西亚护卫的前塔克斯成员文森特。”

在神罗公馆的地下室里,

跨越二十年光阴,

文森特和曾经的恋人露克蕾西亚的孩子见面了。

除了发色瞳色不同之外,他有着几乎与她全然相似的眉眼与轮廓。

“你很像她。”

这是文森特的第一句话。

“没能见到你长大,她很遗憾。”

这是文森特的第二句话。

文森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说这几句话几乎已经用尽了他毕生功力。

但这几句话确实出自他的真心。

说得好,

说得好啊,

说得真是太好了!

加百列已经要在内心起立鼓掌了。

因为这两句话她对这位素昧平生的前辈立刻好感度拉满。

原本还以为是和萨菲罗斯差不多不善言辞的类型,

没想到竟然这么会说话,

虽然话不多但是句句都说在点子上了。

简直是这几位成年男性里最会说话,不,该说是唯一会说话的一位了。

该说果然到底是曾经当过塔克斯的人吗。

在经历了杰内西斯的说胡话,扎克斯的说错话,和萨菲罗斯的不说话,所造成的后果的轮番波折之后,加百列在内心由衷地如此想道。

真是太感谢了,文森特前辈。

为了表达感谢,虽然不成敬意但是,

之后你无论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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