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赫轻笑一声:“倒也不用谢我,有些时候有些东西,看起来是提醒,也有可能是陷阱。”
他姿态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像一只百无聊赖、试图做坏事的猫咪。
只是他的眼神淡漠,对视地久了,让人没来由地会生出一种无力感,好像在他眼中,自己什么都不是。
***
A国第一医院通往地下车库的停车场通道口。
常舒窈突然庆幸,自己是戴着口罩的。
不然自己的不正常会暴露在摄像头下,成为他人新一轮的谈资。
“听说你曾经也在国际滑联青少年大奖赛赛前退赛,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当时你应该没有受伤吧?是因为赛前胆怯还是压力呢?”
那个记者话里话外都是诱导。
“常舒窈选手,你是因为1号冰场的凹坑摔倒的吗?还是其它选手导致的?”
“还是说,这是一种新的退赛方式?”
常舒窈听到这话,蓦地转向那个提问的记者,而那个记者因为她的视线而更加兴奋,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痛点。
懦夫、避战、怕输、逃兵……
这些词,曾经伴随着她很久。
那个记者抓住她看向镜头的那一秒,试图乘胜追击:“都说你早年是任性退赛专业户,人人都说你没有资格进入国家队,请问你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这次代表z国参加世青赛的队伍的呢?”
常舒窈从提问的记者眼中看到了疯狂,这种眼神,她很熟悉。
曾经,让她日日夜夜做恶梦的眼神,对爆点的渴求,对真相的不屑,被压榨的愤怒试图在别人身上找到宣泄口,想要将目光所及之人统统拉入无边地狱的畅快!
常舒窈掩在衣服下的手已经拽紧,她的指甲抠进掌心里,她在试图保持清醒,现在,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克制着崩溃,她克制自己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冲动,她克制自己企图落荒而逃的念头。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回答那个问题刁钻的记者:“你的问题,官方已经回复了。”
那个媒体记者对她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但是其他记者早已将他挤开,纷纷抛出新的问题:“常舒窈选手,世青赛官方给出的回复模棱两可,这是他们内部出现的问题,请不要害怕,请你说出真相!”
而别的记者也争先恐后:“世青赛官方给出回复:由于冰面某处融化不均,冰层变薄变软,故导致选手在训练场上出现意外。冰面出现问题并不少见,每一个花滑运动员都或多或少会遇到,但这次你却因此骨折,请问这是否是你本身技术的问题呢?”
“常舒窈选手!请问世青赛承包运营团队是否要求你闭口不谈,是不是它背后的魏氏集团向你给出了警告?”
“常舒窈选手!作为选手,是否不能得罪投资方,所以你才对此避而不谈呢?”
“常舒窈选手!你是否留意到当时你所在的1号冰场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到位,是工作人员的疏忽所以导致了……”
那些记者们一个个都被自己的问题煽动,情绪非常激动,使得这个小小的通道口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焦虑到头皮发麻的气息。
常舒窈被时不时闪烁的闪光灯晃得眼睛酸胀,她闭上眼试图缓解刺眼的白光,却让那些人以为她是被说得哑口无言。
“目前,我们不接受任何采访,让一让!让一让!”常舒窈的生活助理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但是没有人给她们让行。
常舒窈本来就坐在轮椅上,被她的生活助理推着,身后的助理见这条路行不通,试图返回,却被涌入的人群团团围住,根本没有退路。
助理试图打电话,但是地下停车库的信号断断续续,她焦头烂额到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是,这不可以!
这些都是诚心来找茬的媒体记者,只要她骂了,过不了多久,常氏的黑料就死灰复燃一般充斥在网络的各个角落。
常舒窈终于忍不住抬手去挡,她的眼角已经有生理泪水流了下来,但他们的快门却是更加频繁。
咔咔咔——连成一片,即使闭上眼睛,她也知道,他们眼中对于拿到素材的执着狂热,她在他们的眼中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个可以制造爆点的工具。
“铮——”
像是有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在脑子里猝然断裂,每到这个时候,常舒窈便会心慌并且心跳加速。
——因为这个感觉并不陌生,那是理智在脱离她的掌控,她接下来的行为可能会超出她的想象。
在别人眼中,这就是发病。
一个心理疾病患者的发病。
而这时,一个身影逆着无数闪烁的灯光走来,周围的一切好像放慢了速度。
生理泪水早已湿润眼眶,他的身影笼罩在一团团模糊但柔和的光晕中。
她看不清,但腰间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抱起。
这个本被无数闪光灯切割成无数碎片的世界,此刻好像被一颗偏离轨道的星,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