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握住瓷片,轻轻地对着大动脉划一下——轻轻的一下,她的世界,她的一切,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就会像一张薄纸一样,被风轻轻地带走。
当瓷片贴近她脖颈的那一刻,常舒窈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带着锐利的凉意。
心底升起诡异异常的平静,就像风暴之前的假象,她本应颤抖——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哐当”一声,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是那么清晰。
常舒窈的手一僵,她回头,后方书架下的地板上躺着一枚奖牌,金色的圆形,三色交织的绶带。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枚奖牌。
花滑人生中的第一场赛事,她就是冠军,那一次是母亲陪伴着她,登上的领奖台。
记忆匣子里的过去,是模糊的,但常舒窈依旧记得那满天的鲜花,在她完成最后一个起跳落冰动作之后,和潮水般的掌声一起到来的花束。
被欢呼的人们抛上冰场上的花,是一场铺天盖地的花雨。
母亲的身影在层层叠叠的花雨之中越来越清晰。
常舒窈突然整个人惊醒一般,意识回笼,她不想死,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是和母亲见面的日子。
而现在,是月底。
她的手一抖,瓷片清脆地掉在地上。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向书架,受伤的腿因为无法借力而一阵阵抽痛,明明只是几步路,她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
她弯腰,用另一只没有流血的手将奖牌拿起,放在手心里。
绶带的边缘摩擦着她的掌心,是一种真实的重量。
常舒窈靠在书架上,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她又发病了。
差点……她就……
那种近乎畅快的疯狂,让她心有余悸。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常舒窈抬头,见到来人,眼泪就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康宁医生,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一直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我奢求能够装着装着就痊愈了,可我并没有……”
她哽咽地语无伦次:“我走不出来了吧,我会永远、永远、永远被困在那里……”
“我好害怕,我害怕有一天再也清醒不过来。”
房间里的女孩正是青春花一般的年纪,但她的身心早已伤痕累累。
康宁是常舒窈多年的心理医生。
康宁扫了一眼卧室里碎在地上的陶瓷杯,以及掉在地上沾满鲜血的碎片。
此刻,她的病人左手正鲜血淋漓,血珠凝聚在指尖,将落不落。
清风吹过,那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康宁在楼下听到声响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救护车早就被她拨通,已经在来的路上。
但还好,打开门后,并不是最坏的局面。
身穿一套浅绿色西服的康宁走到常舒窈身边,抱住正在哭泣的女孩,道:“舒窈,好久不见。想哭便哭吧。”
哭吧,哭出来,将情绪发泄出来。
康宁轻轻拍着常舒窈的背,少女靠在她身上抽泣。
过了一会儿,当常舒窈平复下情绪的时候,发现康宁的西装已经湿了一片了。
窘迫就像烟花一样炸开,她的脸瞬间通红:“康宁医生……你的衣服……抱歉我……”
康宁摆摆手,道:“啊这件啊,本来就要洗的,毕竟我中午去吃了火锅。”
“啧啧,那可是上城新开的第一店!我跟老板认识,直接预约不用排队,下次带你一起去。”
常舒窈低垂着头,康宁是她多年的心理医生,自从母亲和父亲离婚后,陪伴她最久的就是康宁医生了。
毕竟,她之前,经常发病……
常舒窈:“康宁医生,我想去医院包扎伤口。”
康宁见她情绪好转,便将常舒窈公主抱抱了起来,道:“你腿伤了,我陪你去。”
“哦对了,你现在是读高三吧?高三的话,是不是快开学了?”
一身职场利落打扮的女士,戴着金丝眼镜,抱着受伤的少女上了救护车,并且一路上起了好些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少女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