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傅雪见状不妙,直接冲了上去。谁知竟是扑了个空,她的身体直接穿过那人,一个踉跄后站定,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秒。
下一瞬,少年惨叫声炸响。
傅雪猛然回头,眼前画面却又转回了那座院子。
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男子,大娘从屋外头端来热水,细心为丈夫和儿子擦拭伤口,另一只手不时抹一把泪。
少女站在床尾,轻声道:“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闹着要去看庙会,爹和阿燚才会遭遇祸事……”
傅雪忍不住道:“怎会是你的错。错的分明是那行凶之人。”
又问:“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是顾家!
”那顾家子领人来家中闹事,走后又回过头来一把火将这院子烧成了灰烬……阿爹死了……阿燚不见了……阿娘……阿娘叫他们掳走了。”
傅雪的手在身侧越攥越紧。
这一家四口好好的逛个庙会,死一个,失踪一个,被绑架一个……竟落了个家破人亡。
“此处便没有王法吗?怎不去告官!”
少女神色戚哀:“王法又如何……
“顾家的生意做得大,同官府衙门的老爷都是交好的。王法管不了……”
傅雪看着面前柔弱女子,没有说话。
贪赃枉法之徒,古已有之。官府也不都是可信的。
她那老实了一辈子的父亲死于‘畏罪自杀’,母亲不信,四处奔告。结果又如何呢?
傅雪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
少女又说:“何况,我阿娘还在顾家,若是去告官便会直接害了我阿娘的命。
“我只能去同顾家老爷交易。只要他们放了阿娘,我便自愿留在顾家为质,再不去提阿爹之死……
”阿爹看重阿娘和阿燚,他会原谅我的。少女抬眼,直直向她看来。
傅雪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画面一转,四周忽而暗了下来,她不由闭上眼,待双眼适应了暗处后再观察,此处似是园林假山之地。
耳畔传来一道陌生老婆子的声音,隔着芭蕉从,瞧不清模样:“你这是又去苏家?”说话声中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一小娘子道,“我这不也是替苏姨娘跑腿嘛。”
先头的婆子刻薄道:“人都死了这么些年了……还能说得这般堂皇,还得是读过书的女娃子嘴皮子厉害。”
傅雪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小娘子反驳:“妈妈慎言,若是叫苏姨娘晓得她母亲早就在她进门那日就去了,大夫人可是饶不了咱们。”
悉悉索索,似是二人离开之声。
傅雪停了一瞬,才在黑暗中发问:“你母亲死了?”
无人应她。
还没等她回过神,却脚下一滑,额头重重撞到一侧山石,头晕目眩,落入冰凉池水。
她看见日光洒在水面上像碎金子一样泛着光彩,很快嘈杂人声响起。
“快来人,苏姨娘落水了……”
再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变成一处女子卧床。
帐内光线昏朦,傅雪的眸底却清亮明澈,瞧不出半分病气。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头传来的笑声,一动不动。
有药味飘进屋子里。
她抬起手臂,这具身子瘦弱极了,手腕竟不足虎口一圈。
忽而,有一缕幽怨泣诉在她灵台深处响起:“六年了,我才知晓姆妈竟是当日就去了。姆妈只是咳疾,不过是在顾府待了几日的功夫……
“便是只得一剂汤药,也不至于要被一领草席卷了去乱坟岗……明明这府里就有大夫,明明顾家答应了要放我姆妈出府,可……
“这吃人的顾家,这群豺狼!”
傅雪却道:“顾家放了你母亲,难道不担心她离开后去府衙状告顾家吗?
“你父亲死在顾家人手上,你母亲既然被抓进了顾家,便只有死路一条。原本你可以逃过一命,却叫顾家拿住你母亲,又将你诓进这府里。”
苏伏雪同顾老爷的交易在她看来就是送羊入虎口。
可是顾家为什么会留下这隐患在府中,还一留就是六年?
苏伏雪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我同顾老爷说,若是阿弟联系不上我,便会进京告御状。我虽不知阿弟踪迹,可我晓得顾家也找不着我阿弟。”
傅雪了然:“难为你想出此计策。”
灵台深处寂然,片刻后,苏伏雪的声音响起:“如今我命落黄泉,再无力为家人做什么,你可能助我?”
傅雪不答反问:“你欲如何?”
苏伏雪:“我愿将这一身皮囊,这一缕残魂尽赋予你,只求你能助我复仇。”
傅雪陷入沉思。
复仇。
要替苏伏雪复仇,就意味着要找到顾家子的罪证,更意味着要扳倒一个富商家族……
纵观苏伏雪今日的局面,胜算,为零。
若是什么都不做,兴许还能在这后宅平静度日,等待机会重回现代。
这样的日子,苏伏雪已经过了六年,隐忍、蛰伏,为了她的母亲。日日见着罪恶之人,却又无法审判。
可这样的日子,熬着,同死了有什么分别?
傅雪想起自己苦学多年换来的化学博士学位,以及凭努力考入警队才穿上了一身警服,一切却都折在一小贼手中。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而苏伏雪却说:我把命给你,你替我复仇。
同样是死,她心有不甘,而苏伏雪却主动献祭。
傅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你献祭了自己的全部,却换不回亲人的性命,会后悔吗?”
许久,苏伏雪的声音才又响起:“过往六年中,我从未曾后悔过,如今亦是不悔……我只是恨自己,痛恨自己无力再为父母幼弟复仇……”
困了六年,被骗了六年,最后连命都没了,她还是不后悔。
傅雪忽而笑了一下。
她方才算了半天利弊。可有人却用一辈子换一个机会,用一条命求一个公道。
看着头顶幔帐,傅雪轻声问:“你欲如何?”
只听那道声音悲喜交加:“我只求顾家,血债血偿!”
傅雪没说话。
那声音又响起来:“还有我阿弟……若能找到他,请保他平安……”
傅雪点点头。
她正要开口,院中有声音传来。
半晌,傅雪轻轻出口:“好。”
她话音刚落,窗外已经有人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