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刘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强行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但是在走常规流程调取‘云境’小区的监控和出入记录时,负责调查的同事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徐哲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醒了卷宗里沉睡的鬼魂,“张小莉作为一个全职太太,按理说有大把的时间自己做饭,这也是她平时消磨时间的方式。但监控显示,她极其频繁地点外卖。而且,大多数时间负责派送的,几乎都是同一个人。”
刘韵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瞬间撕裂了她脑海中那片混沌的迷雾。
高档公寓、孤独到近乎窒息的妻子、频繁出入的同一个外卖员……
“那个外卖员,叫什么名字?”刘韵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档案上登记的名字叫宋轶。”徐哲溪回答得很快,“当时警方觉得这种近乎‘专属’的定向派送非常可疑,就把这个宋轶传唤到了局里。面对警察的盘问,他一开始支支吾吾,满头大汗,后来实在扛不住压力,承认……他确实和张小莉走得很近。”
徐哲溪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其实警察当时严重怀疑过这可能是一起情杀。你知道的,落寞的家庭妇女和一个常来送餐的强壮男人,干柴烈火,很容易搞出事情。警方怀疑是不是奸情败露,或者是两人发生了口角,他一怒之下把人推下去了。”
“那后来呢?警察就这么把他放了?”刘韵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
“证据摆在那里,不放能怎么办?”徐哲溪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公事公办的客观,“这个宋轶的供词滴水不漏。他承认张小莉因为丈夫常年不在家,极度孤独,每次送餐都会多留他聊一会儿。他这种底层人,可能也没见过住那么好房子的女人对他这么和颜悦色,一来二去,两人就产生了一些……超越常规的感情。他说那天雷暴天,他确实去送了餐,也进屋待了一会儿。但是,监控探头和平台数据都能证明,在张小莉坠楼前的大约二十分钟,他就已经骑着车离开小区地库了。沿途好几个路口的探头也拍到了他在暴雨里骑行的画面。”
徐哲溪停顿了一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现场的栏杆上只有张小莉自己滑落的指纹,屋子里也没有第二个人推搡、挣扎的痕迹。既然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排除了推人下楼的嫌疑,案子最终还是按意外或者自杀结了。毕竟,警察只负责查命案,不负责查死者的道德作风问题。”
电话那头,徐哲溪似乎有人在叫他,他匆匆说了句“我先去忙了,你平时采访也注意安全”,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刘韵缓缓地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巨大的荒谬感和层层叠叠的恐惧感如黑色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不定。
“宋轶……”刘韵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是一个未曾出现过的全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