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们这些拿笔杆子的,嘴皮子就是利索。”站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烟头摁灭在满是烟灰的玻璃缸里。他转过身,握住鼠标在系统后台快速点击了几下。
“我看看啊。跟他同期的嘛……老齐!”站长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从杂乱的抽屉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和一本泛黄的便签纸,飞快地抄写着,“就这一个人了,跟他同片区,经常派同一区的单,说不定两人认识。”
“哧啦”一声,站长将那页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撕了下来,却没有立刻递给刘韵,而是按在桌面上,眼神严肃地警告道:“刘记者,号码我可是给你了。但咱们丑话得说在前面——人你自己去联系,怎么查也是你自己的事。出了我这道门,关于宋轶的一切,跟我们站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没问题。今天多谢站长行个方便。”刘韵利落地将便签纸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采访本里。
“快走快走,别再来找我们站里的麻烦了,我这儿一堆报表还没对完呢!”站长像赶苍蝇似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那堆密密麻麻的订单数据上。
刘韵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充斥着机油味与汗酸味的调度站。
下午四点的阳光依旧刺眼,带着几分焦灼的温度。刘韵站在产业园杂乱的院子里,周围是穿梭不息、穿着各色制服的外卖骑手。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目光死死地盯着便签纸上的那串数字。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灰尘的干燥空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按下了便签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秒,就在刘韵以为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接通了。听筒里立刻传来呼啸的风声和电动车刺耳的鸣笛声。
“喂?哪位?”一个操着浓重外地口音、略显粗犷的男声传了过来,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显然对方正在赶路。
“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宋轶的人吗?”刘韵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的风声似乎顿了一下,电动车似乎也减速了。对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寻人,瞬间多了几分警觉:“你是谁?找他干嘛?”
“不好意思,我是记者,有些事需要向您了解。”刘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专业。
“记者?”男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出明显的不耐烦,“不认识不认识!我正跑外卖呢,手里这单马上就要超时了,一扣就是好几块钱!我哪有闲工夫跟你瞎扯!”
说罢,听筒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眼看对方就要挂断电话。
“齐师傅,您先别挂!”刘韵赶忙拔高音量,凭借着昨天采访外卖员积攒的经验,语速飞快地切中要害,“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我不是来给您惹麻烦的,更不会白耽误您的功夫!请再听我讲一句!”
听到刘韵急切的话语,对面的风声停了,大概是老齐捏住了刹车,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刘韵趁热打铁,直接抛出了最实在的筹码:“只要您愿意坐下来跟我见一面,随便聊几句关于宋轶的日常,我按您跑一天单的最高收入给您包个红包,当做您的误工费。您看行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于一个在烈日和暴雨下辛苦奔波的骑手来说,几百块钱的诱惑显然比莫名其妙的防备心管用得多。
“……你真是记者?给钱?”老齐的语气有些动摇,但还是带着警惕。
“我保证。地点您来定,挑您觉得最方便的地方。”刘韵笃定地回答。
老齐在电话那头吧嗒了一下嘴,似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划算的买卖。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报出了时间和地址:“晚上十点,我准时收班。就在城中村北二巷那个‘老兵大排档’,你到那儿点好东西等我。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见不到钱,我转头就走,你什么也别想问出来!”
“没问题,今晚十点,我们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刘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在产业园的空地上拉得很长,她收起手机,大步向自己的汽车走去。今晚的这场大排档之约,可务必要查到点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