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门口,昏黄的路灯将徐哲溪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指间的一点火星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看到刘韵从出租车上冲下来,他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多了一丝深重的忧虑。
“你疯了,刘韵。为了一个已经结案三年的案子,你跑去几百公里外的山村。”徐哲溪接过刘韵递来的照片,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刘韵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徐哲溪脸上:“看这张脸。三年前,在审讯室里承认自己是张小莉‘情夫’的那个宋轶,是不是他?”
徐哲溪眯起眼,借着路灯的光亮仔细辨认着手机屏幕上的高清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肩膀宽厚,笑容木讷,透着一种大山深处特有的笨拙与质朴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刘韵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许久,徐哲溪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笃定:“不,不是他。虽然体型很像,但这根本是两个人。”
“你确定?”刘韵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确定。”徐哲溪弹掉指间的烟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刘韵后退了一步,脑海中那些碎片化的线索在这一刻发疯般地对接。既然三年前出现的“情夫”是假的,那么真正的宋轶去了哪里?那个每个月准时汇往土州县的生活费,又是谁在打款?
“有人买断了宋轶的身份。”刘韵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他在三年前拿走宋轶的证件,利用一个不存在的人作为挡箭牌,潜伏在周家高档公寓的阴影里。由于周楚常年不在家,张小莉极度孤独,这个‘外卖员’成了她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刘韵想起侯建国提到的那个“弱者之友”周楚,想起他在成年后那极度干净、甚至有些刻意抹除痕迹的社交圈 。周楚一直在扮演“救世主”,他需要通过弱者的狂热崇拜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这种“被需要”的渴求,让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像张小莉这样处于弱势地位的人 。
刘韵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投向夜色深处。那个在匿名日记里写下“向日葵”痛苦独白的人,那个自认流着□□犯肮脏血液、被周楚从黑暗中救起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顶替了宋轶身份的“影子” 。
“这种病态的文字内容,反映出写文的人有着严重的心理疾病 。”刘韵低声呢喃。如果说这个人是周楚疯狂的崇拜者,那他一定对周楚言听计从 。
“三年前那个雷雨天,所谓的‘宋轶’在张小莉坠楼前离开了现场,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刘韵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支离破碎。但如果那个外卖员本身就是周楚社交圈里的“受难者”,如果他出现在那里并非偶然,那么张小莉的坠楼,就不只是单纯的意外了!
徐哲溪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夜风裹挟着即将下雨的潮气,吹得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可是,周楚杀妻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徐哲溪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压制住心底泛起的寒意,“就算张小莉只是他用来满足‘拯救欲’的道具,但她只要乖乖待在‘云境’那套二十七层的高档公寓里做个隐形人 ,周楚完全可以继续维持他完美丈夫的假象。为什么非要痛下杀手?”
刘韵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越过徐哲溪的肩膀,看向火车站方向闪烁的霓虹。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云境”公寓厨房里,那贴满一整面冰箱门的全国各地风景磁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