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不通,”那粗声粗气的汉子继续说,“守着什么呢?连个人都没有。”
江衡安听着,心跳如鼓。
两个人,就在外头,不到两丈远。他悄悄偏过头,从石缝的缝隙里往外看——月光底下,两个黑影站在冰面上,一个高一个矮,都裹着厚厚的皮毛衣裳,腰间挂着刀。
那个高个子的正往手上哈气,一边哈一边跺脚,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矮个子的背对着石缝,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曹钧宁一动不动地蹲在石缝口子上,身子压得极低,像一头伺机而动的豹子。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那是蓄力的姿态,随时可以出手。
“走吧走吧,”那个矮个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倦,“赶紧回去,我还想睡一觉呢。”
两人转身,朝石缝的方向走来。
曹钧宁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江衡安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一声闷响,那个高个子的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砸在冰面上。
与此同时,曹钧宁的左手已经掐住了矮个子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按在冰壁上,那矮个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掐得脸色发紫,眼珠子往外突。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江衡安愣在原地,手里攥着剑柄,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曹钧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江衡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石缝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个高个子身边。
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颈上挨了一下重的,昏死过去了。江衡安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脉搏——还有气,只是晕了。
他抬头看曹钧宁。
曹钧宁正掐着那个矮个子的喉咙,把他按在冰壁上,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摸出了那把刀,随手扔在地上。
刀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冰川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矮个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从紫变白,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像是在打量逃跑的路线。
可曹钧宁的手掐在他喉咙上,像一把铁钳,他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跑了。
“我问,你答,”曹钧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冷意,“敢喊,敢骗,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矮个子拼命点头,下巴磕在曹钧宁的手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曹钧宁松开了一点手劲,那矮个子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你们是谁?”矮个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在打颤,“我们……我们只是巡哨的,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问你这些,”曹钧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问你,如今魔教总坛,谁在主事?”
那矮个子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转,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曹钧宁的手收紧了一点,五指掐进他喉咙两侧的软肉里,那矮个子立刻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两条腿在冰面上乱蹬,把碎冰踢得到处都是。
“我说!我说!”他喊,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是……是总管赵登云!赵总管在主事!”
“教主呢?”
“教……教主在闭关,”矮个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已经……已经闭关三年了,一直没出来,教中的事务都是赵总管在打理……”
“四大分坛呢?”
“各……各自行事,”矮个子说,“冰猎坛在冰川北面守着,毒刃坛在西面,血衣坛在南面的河谷里,鬼手坛……鬼手坛在东面的冰窟里。各坛的坛主说了算,赵总管管不了太多……”
曹钧宁沉默了一瞬,目光在矮个子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目光冷得瘆人,矮个子被看得浑身发毛,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里甚至传来一股子尿骚味儿。
江衡安皱了皱鼻子。
“你们是哪个坛的?”
“冰……冰猎坛,”矮个子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俩都是冰猎坛的,我们是……是来巡哨交班的。”
“交班?”曹钧宁的眉毛挑了一下,“交班怎么会有空档期?据点至少两三天没有人了!”
那矮个子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侠,”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您有所不知,现在教中……教中人才凋敝,青黄不接了。”
曹钧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矮个子见他不信,赶紧继续说下去,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是真的!自从十年前……十年前……”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曹钧宁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那张脸在月光底下泛着青白的光,轮廓深邃,眉骨高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十年前,这张脸出现在大荒冰原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你……你是……”矮个子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从委屈变成了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挨打挨骂时的那种,是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的恐惧,“你是血手修罗曹……曹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