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曹钧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带着滚烫的温度,“闭——嘴——”
他的手指在收紧。
江衡安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是软骨在重压下变形的声音。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发青,眼珠子往外突。他张着嘴,拼命地想吸气,可气管被掐得死死的,一丝气都进不来。
他的手本能地去抓曹钧宁的手腕,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像铸在他喉咙上的一坨铁。
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像一群苍蝇在视野里乱飞。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像有人在耳边吹哨子。
要死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的时候,江衡安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的意识在涣散,可身体还活着——那些日复一日、夜以继日的苦练在这一刻接管了一切。
他的肌肉记得每一个动作,他的骨骼记得每一个角度,他的身体记得每一个招式。
曹钧宁刚教过他他自己的功夫。
他的手动了起来。
不是挣扎,不是乱抓,是精准的、冷静的、如同拆解一件精密机关一样的操作。
他的左手扣住曹钧宁的右手腕,拇指死死地抵住虎口处的合谷穴,用力往里按。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掌根抵住曹钧宁的肘关节内侧,猛地往外一推——
曹钧宁的手臂被迫弯曲了一个角度,虎口的缝隙扩大了一丝。
就一丝。
可那一丝就够了。
江衡安的左手顺着那一丝缝隙滑进去,四指扣住曹钧宁的拇指根部,猛地往反方向一掰——
曹钧宁的手指松开了。
江衡安的喉咙上终于有了一丝空隙,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冰凉冰凉的,灌进气管的时候像一把刀子,割得他肺里生疼,可他还是拼命地吸,一口,两口,三口——
可曹钧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只手刚松开,另一只手就挥了过来。这一次不是掐,是打!
他一掌拍在江衡安的胸口,力道大得像被一匹狂奔的马撞上。
江衡安整个人从冰壁上被拍飞出去,后背砸在冰面上,滑出去三四丈远才停下来。
那一掌拍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可他不敢停——
果然。
脚步声逼近了,快得像一头捕猎的豹子!
江衡安咬着牙,撑着地面翻了个身,正好看见曹钧宁扑过来的身影。
月光底下,那张脸扭曲得不像人,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睛里只有杀意,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不杀不休的杀意。
他失去理智了。
他不是在杀江衡安,他是在杀所有知道那个秘密的人。在他此刻的意识里,江衡安不是江衡安,是魔教中人,是敌人,是必须被灭口的人。
江衡安翻身爬起来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没有穿那件粉色衣袍。
所以曹钧宁没有把他认成江远之!
江衡安绝不恋战,他还有个杀手锏,他知道曹钧宁的死穴在哪里。
而且这些天跟着曹钧宁练武,他也摸清了曹钧宁的套路。他出手有一个习惯,不管是拳是掌是擒拿,起手的时候右肩都会微微下沉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个角度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可肌肉的走向会变,衣料的褶皱会变,肩膀上的那一小块阴影会变。
曹钧宁的破绽在右肩。
他扑过来的时候,右肩果然又沉了一下。
江衡安没有往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这一步完全违背了常理,曹钧宁的攻势因此出现了片刻的迟疑,因为他的身体在按照“对手会后退”的预判运转,可对手没有后退。
就这刹那间。
江衡安侧身,让过曹钧宁的正面,左手探出去,五指并拢,掌缘精准地切在曹钧宁右肩胛骨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是肩胛下肌的止点,也是曹钧宁所有招式的起点。
这一下切上去,那条肌肉会痉挛,右臂的力量会至少削减三成。
这是他这些天观察出来的。
也是他用命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