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洄松了口气,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他趴着的床边,是床上。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房间还是裴澂聿的房间,但他睡在裴澂聿的床上,盖着裴澂聿的被子。裴澂聿本人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作业。
“你……”裴聿洄开口,发现嗓子有点哑。
裴澂聿回过头看他。
烧退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几点了?”裴聿洄问。
“十点。”
“十点?!”裴聿洄跳起来,“迟到了!”
“请假了。”裴澂聿说。
裴聿洄愣住了:“你帮我请的?”
裴澂聿没回答,转过头继续写作业。
裴聿洄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他写字的手还是那么稳,背还是挺得那么直,好像昨晚那个烧到三十九度的人不是他。
但裴聿洄知道是他。
裴聿洄低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两粒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吃药。
是裴澂聿的字迹。
裴聿洄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他把药吃了,下楼的时候,发现厨房里温着一碗粥。不是他昨晚熬的那碗,是新熬的,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咸菜和煎蛋。
裴聿洄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他坐下来,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粥熬得很好,不稀不稠,温度刚刚好。咸菜是自己腌的那种,酸酸的,很开胃。煎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沾在米饭上。
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吃完饭,他上楼,走到裴澂聿房间门口。
裴澂聿还在写作业,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粥好吃吗?”他问。
“好吃。”裴聿洄说。
裴澂聿没再说话。
裴聿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裴澂聿的笔顿了一下。
“记得什么?”
“就是……”裴聿洄想了想,“没什么。”
他转身要走。
“裴聿洄。”裴澂聿忽然开口。
裴聿洄停下来。
裴澂聿没回头,还是背对着他写字。但他说:“毛巾换得不对。”
裴聿洄愣住了:“什么?”
“应该先浸凉水,再拧干。”裴澂聿说,“你每次都先拧干再浸水,毛巾吸不了多少水。”
裴聿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记得昨晚。他记得自己笨手笨脚地换毛巾,记得自己趴在床边睡着,记得自己醒来时躺在裴澂聿的床上。
但他没想到,裴澂聿也记得。
记得那么清楚。
“那下次你教我。”裴聿洄说。
裴澂聿没说话。
但裴聿洄看见,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点红,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开。软软的,热热的,流得到处都是。
那天晚上,裴聿洄又做了一顿饭。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碗蒸蛋。他把饭菜装好,端到裴澂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发现裴澂聿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把饭菜放在桌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裴澂聿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清清冷冷的。但房间里不冷,暖洋洋的,不知道是因为暖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裴聿洄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以后不舒服就叫我。”
裴澂聿没醒。
“我会一直在的。”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出去,带上门。
他不知道的是,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好像比平时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