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洄完全康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火锅,不是烤肉,而是给年糕洗了个澡。
这件事的起因很简单——年糕钻进床底下蹭了一身灰,出来的时候整只猫灰扑扑的,像一块发霉的陈皮。
“裴澂聿,你看它。”
裴澂聿看了一眼。“是该洗了。”
两个人把年糕骗进浴室的过程花了整整二十分钟。年糕似乎有某种第六感,每次裴聿洄靠近它,它就往沙发底下缩。最后是裴澂聿从另一边包抄,趁它不注意一把捞起来。
“抓住了。”
年糕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尾巴炸成一朵蒲公英。
裴聿洄把浴缸放好温水,试了试水温。“放进来。”
年糕一碰到水,整只猫都僵住了。它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站在浴缸里,四条腿分开,像站在一个不情愿的领奖台上。裴聿洄挤了宠物香波,在它背上搓出泡沫。
“你看它那个表情。”裴聿洄说。
裴澂聿蹲在浴缸边,观察了一下。“像你。”
“哪里像我?”
“被强迫做不喜欢的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裴聿洄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会在不想起床的时候露出类似的表情。
“行吧。”他说,“我儿子,像我。”
年糕被搓得浑身泡沫,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幽怨地看着裴澂聿,仿佛在说“你管管他”。裴澂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乖。”他说。
年糕更幽怨了。因为它知道,裴澂聿说“乖”的时候,意味着他也同意这场酷刑。
洗完冲干净,裴聿洄用大毛巾把年糕裹成一个橘色卷饼,只露出一张脸。年糕的脸皱成一团,像吃了很酸的东西。
“好了好了,马上吹干。”裴聿洄把它抱到洗手台上,拿出吹风机。年糕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又开始挣扎。裴澂聿按住它,裴聿洄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扒拉它的毛。
热风呼呼地吹,年糕的毛慢慢蓬起来,从卷饼变成棉花糖。
吹到一半,裴聿洄关掉吹风机,低头闻了闻。
“好香。”他说,“像椰子味的年糕。”
裴澂聿也凑近闻了闻。
“嗯。”
两个人一左一右,脑袋凑在年糕身上。年糕被夹在中间,左右各一颗脑袋,它动都不敢动,眼睛瞪得圆圆的。
裴聿洄抬起头,发现裴澂聿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吸里的热气扑在自己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裴澂聿收回目光,继续吹猫。
裴聿洄也低下头,继续扒拉年糕的毛。
耳朵尖红了。
吹完之后,年糕挣脱了两个人的控制,像一颗橘色的炮弹冲出了浴室,在客厅里疯狂跑酷。从沙发窜到茶几,从茶几窜到窗台,留下一路湿乎乎的梅花印。
“年糕!”裴聿洄追出去。
年糕一个急转弯钻进猫窝,只露出半截尾巴。
裴聿洄蹲下来,伸手去够那截尾巴。年糕把尾巴也缩进去了。
“它生气了。”裴聿洄说。
裴澂聿拿着毛巾走过来,擦地上的梅花印。“明天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也是。”
裴聿洄想起上次给年糕洗澡,它也确实生了一天的气,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蹭过来要吃的。
“它脾气大。”裴聿洄说,“随你。”
裴澂聿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随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年糕从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年糕果然不理他们。裴聿洄拿罐头引诱它,它闻了闻,走了。裴澂聿叫它名字,它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
“真生气了。”裴聿洄坐在沙发上,看着猫窝的方向。
裴澂聿在他旁边坐下。“饿了自己会出来。”
“万一它饿一晚上呢?”
“不会。”
裴聿洄不放心,把罐头放在猫窝门口。年糕伸出爪子,把罐头扒拉到窝里,然后继续不理人。
裴聿洄看着那只缩回窝里的爪子,忍不住笑了。
“裴澂聿。”
“嗯。”
“你说它像不像闹别扭的小孩?”
裴澂聿看了一眼猫窝。“像。”
“像谁?”
“像你。”
裴聿洄无语地看着他。“怎么什么都像我?”
裴澂聿想了想。“像我的时候,你又不高兴。”
裴聿洄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