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尘岗归长
眼底缱绻温情尽数收敛,眉宇间的柔软悉数褪去,重归商界掌舵人清冷沉稳的气场。
方才站台目送的不舍与绵长心绪被妥帖收拢,沉淀心底,化作一场温柔的短暂别离。他敛尽儿女情长,抬步离开车站,全身心回归工作状态。
车站外,林助理早已停车等候。
“陆总。”
陆屿安神色淡然,语气利落干脆,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补齐这段时日因陪伴沈念禾而搁置的所有事务:“回公司,通知各部门即刻召开紧急会议。全面复盘近期所有项目进度,核对积压台账,把落下的工作、滞后的流程逐一梳理汇总,查漏补缺,追赶滞后进度,统筹收尾所有积压事项。”
“明白。”
抵达公司后,会议即刻启动。整场工作推进紧凑高效,他身居主位把控全局,重新排布团队节奏、敲定补漏方案、逐项落地滞后工作,处事果决沉稳,将所有堆积事务妥善规整、一一落地完毕。
会议落幕,全员散场,偌大的会议室里,最终只剩陆屿安与陈亦舟二人。
陈亦舟慵懒靠着桌边,望着眼前全然投入工作的兄弟,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通透笑意:“说放下私人情绪就能立刻归零,全心扑进工作,也就你能做到这般极致沉稳。”
陆屿安低头整理桌面成堆的进度报表,动作从容舒缓,闻言抬眸看向老友。
他心知肚明,陈亦舟年少创业时,便早已暗自倾心林瑶。
只是那时陈亦舟根基尚浅,前路飘摇未定,他自卑于年少一无所有,自觉给不了她安稳归宿,便将满腔心动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后来林瑶成婚嫁人,这份未曾启齿的暗恋,便彻底被他封存在岁月深处,只余默默祝福、远远观望。
第二节旧事酌凉
陆屿安深谙老友多年隐忍的心事,淡淡开口,一语点破近况:“念禾今日返程,此番回去,是陪着林瑶。”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打散了陈亦舟脸上所有散漫笑意。
方才随意垂落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泛青白。唇角松弛的弧度彻底抹平,眉峰紧蹙,眼底肆意流转的光亮一瞬沉暗,覆上层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身形微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一瞬,语气不自觉凝了几分沉重:“林瑶?她怎么了?”
陆屿安抬眸,语气直白利落,不绕分毫:“她婚姻出了问题,她丈夫出轨了。”
短短数字,轰然掀起陈亦舟心底翻江倒海的波澜。
多年以来,支撑他坦然退场、甘愿终身旁观的唯一念想,便是 —— 她婚后安稳,岁岁无忧,得遇良人。
可这一刻,这份支撑了他数年的执念,轰然碎裂。
心口骤然酸涩抽痛,密密麻麻的惋惜与心疼席卷四肢百骸。心疼她真心错付,数年婚姻尽数被磋磨;遗憾自己当年无力相守,终究没能护她周全。
而心疼与怅然的最深处,竟藏着一丝极其隐秘、卑微又卑劣的暗喜与侥幸。
原来她安稳顺遂的人生,从不是真的圆满。
原来她选择的归宿,从未予她半分珍重。
尘封多年、早已被判死刑的暗恋,在绝境里悄然裂开一道细碎的微光。那沉寂多年的心湖,时隔经年,再度泛起了涟漪,生出一丝渺茫至极、不敢奢望的细碎可能。
无数情绪跌宕纠缠、翻涌不休,堵在胸口,压得他呼吸都微微发沉。
良久,陈亦舟才压下心底百转千回的跌宕,敛尽眼底所有波澜,嗓音微哑,轻轻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字句极轻,却藏尽了半生遗憾与猝不及防的心动复苏。
陆屿安静静审视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早已将他所有心绪看透,心知他此刻心事冗杂、郁结难消。多年兄弟,无需多言,便懂他此刻需要疏解。
他指尖轻敲桌面,刚要开口邀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沈念禾发来的消息。
寥寥数行,带着一路奔波后的安稳气息:已平安抵达林瑶住处,她此刻状态很差,情绪一直绷不住,我先陪着她。
目光在字句上停留片刻,陆屿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牵挂,随即收起手机,抬眸看向身侧心绪纷乱的陈亦舟,淡淡开口邀约:“下班了,不急着走。陪我喝一杯。”
没有追问心事,没有戳破隐秘,只用一场兄弟夜酌,替他缓释满腔无处安放的跌宕心绪。
陈亦舟微怔,随即缓缓颔首,低声应下:“好。”
第三节暮色染凉
暮色沉沉,浸染整座城池。
浅酌结束,二人皆沾了几分酒意,不便自驾。陆屿安提前联系了仍在待命的林助理,由他驱车,先后稳妥将陈亦舟送回公寓,再折返护送陆屿安归家。
一日紧凑繁杂的查漏补缺工作彻底落幕,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流光辗转,隔绝白日所有职场锋芒。
晚风透过半降的车窗漫涌进来,吹散几分酒意,也慢慢浮起心底沉淀的情绪。
白日里强压的别离感,在独处的暮色里,尽数翻涌而来。
这几日与沈念禾朝夕相伴的日子,太过温柔、太过真切。晨起同食,夜坐相伴,屋内有烟火,眼底有温柔,细碎日常填满了他常年空旷孤寂的生活。
美好得不像话。
美好到让他始终心底藏着一丝极致的不真实。
他素来清冷孤绝,半生杀伐打拼,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冷暖自知。突如其来的温情与陪伴,缱绻又安稳,像一场盛大易碎的美梦。
而今日站台一别,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