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里的这几天,也难得让苏和去重新审视自己。看着面前一一张张稚嫩的笑脸,苏和感受到自己的心绪不受自己控制。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声音软乎乎的:“苏和姐姐,这个给你,好看。”
小姑娘的手心带着温热的潮气,小雏菊的花瓣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娇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苏和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接过那朵小雏菊,指尖不小心碰到小姑娘的掌心,那份纯粹的温热,像一股微弱却有力量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了水汽。
【怎么会突然想哭?】苏和在心里默默问自己,指尖轻轻摩挲着小雏菊的花瓣,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她蹲下身,看着小姑娘纯真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真好看,谢谢你,宝贝。”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伸手,轻轻碰了碰苏和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说:“姐姐笑起来更好看,姐姐要多笑呀。”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回小伙伴身边,和大家一起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间,干净又纯粹,像一束光,直直照进苏和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
苏和蹲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朵小雏菊,久久没有起身。山间的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绪。她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从上幼儿园起,耳边就不停响起的指令——“要好好学习,不能贪玩”“要考第一名,不能让爸妈失望”“要懂事,要听话,做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那些年,她的世界里,没有风车,没有追逐打闹的快乐,没有随心所欲的任性,只有永远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课文、考不完的试。吃饭、上学、睡觉,三点一线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将她困住,让她渐渐忘了,自己也曾是个会对着风车发呆、会好奇路边小花的小孩,忘了自己也有追求快乐的权利。
菲菲是她平淡生活里唯一的例外,是她灰暗青春里突然闯进的一抹亮色。
在外人看来,她的二十几年,一路顺风顺水,成绩优异,毕业后进了好公司,爸妈满意,亲戚称赞,邻居羡慕,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她习惯了迎合别人的期待,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习惯了用坚强和干练包裹自己,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配得感太弱了,爸妈的偏爱,菲菲的陪伴,甚至是傅逾的心意,她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总觉得自己要足够好,足够优秀,才能留住这些温暖。
“在想什么?蹲在这里这么久,风大,小心着凉。”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和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傅逾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苏和浑身一怔,迅速敛去眼底的水汽,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脸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泛红,语气也依旧平稳:“没什么,就是看着孩子们,有些感慨。”她刻意避开了脆弱的模样,不愿让傅逾窥见自己心底的挣扎。
他没有多问,只是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温和而真诚,没有丝毫探究,只是静静看着她,轻声说道:“累了就多歇会儿,不用硬撑。”
傅逾的目光太过温柔,太过包容,像山间的温水,一点点触碰到苏和心底的坚冰。她心底的委屈与酸涩翻涌不止,却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指尖紧紧攥着小雏菊,指尖泛白,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绝不会让傅逾看到自己的脆弱,绝不会袒露半分心底的挣扎。
她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只是轻轻调整了呼吸,指尖松开又攥紧,掩饰着心底的波澜。傅逾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递到她面前,然后安静地蹲在她身边,陪着她,像一座沉稳的山,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却从不探寻她心底的隐秘。
沉默片刻,苏和已然平复了心底的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语气自然:“麻烦你了,让你久等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心底的翻涌从未发生过,完美掩饰了所有挣扎。
“无妨。”傅逾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满满的笃定,没有追问她为何出神,只是轻轻说道,“孩子们很纯粹,待在他们身边,或许能轻松一点。”他语气平淡,点到即止。
苏和轻轻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是啊,孩子们很单纯,和他们在一起,确实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