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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娘娘薄情(破镜重圆) > 第49章 049

第49章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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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有心去分,那东西就像藏在风中的一根细线,若有若无地缠住了她的鼻端。

景窈将砚台端起来,凑近了些。

不是青竹,也不是松烟。

是山漆。

这墨,是初入东宫时太子妃赏下来的。

景窈甚至记得当时太子妃的样子,她拉着旁边神色有几分局促的一位美人向大家介绍:

这位是宋美人,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喜欢制墨,春夏秋冬各有花木意趣,兰竹菊梅,样样都雅致,东宫旧日里都用惯了。

于是也就分发给了新进宫的几位。

其实并不只是墨,还有妆粉、胭脂、香饼,也都是配成套的。

太子妃那时说,这些都是宋美人亲手做了送来的,东宫里用着比外头尚服局的更细致。

而山漆,只要遇上蟹物发风,便能把原本轻微的漆症一路催成难以遮掩的鬼面。

景窈闭上眼,往后靠去。

其实除了山漆,那墨下还有几味其他的味道,只是太微弱,她一时也闻不出来,但总归,那些味道,都是萦绕着山漆,混成了一味药引。

安渔见着姑娘这般,伏下身,在一旁问道,“姑娘,可是知道了?”

景窈点点头,“该是这些墨与妆的缘故。”

而至于为什么,她想不出。

是不是真的针对青州,她也不确定。

就像当初在金陵时那样,她只看得见暗处有一双手,却因为她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少,而完全拼凑不了一点原貌。

就像她至今不知道,金陵那诡异的菖蒲,那邪恶的子母蛊,到底是何人所放。

……

次日晨昏定省过后。

待各宫妃嫔散去,景窈特意留了下来。太子妃见景窈手里拿着个盒子,又见她似有话说,于是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只留了几位心腹。

景窈走到案前,将那方青竹墨从盒中取出,轻轻搁在了案桌上。

太子妃听完景窈的回禀,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上首,手中捧着半盏茶,薄瓷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景窈只说嗅出墨中有一味极淡的药气,名为山漆,有催发漆症之效。

太子妃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末了,她放下茶盏,吩咐身边女官:“去取前两年宋美人送来的旧墨与旧妆粉。”

景窈看了太子妃一眼,瞬间,便读懂了她的意思。

女官很快将东西取来。

旧墨已经干了大半,但墨锭的形制与花色一看便知出自同一人之手。旧妆粉装在指肚大的青瓷罐里,封口的蜡完好如初。

景窈一一看过,又一一闻过。

旧物里也有。甚至因为年头久了些,那味道反而比新做的更沉,更浓郁,像陈年药柜里飘出来的尾调。

殿内一时极静。

这东西用了几年都没出事。

多年,东宫上下都在用。若这药引真有什么大害,早该出事了,何必等到今日?

太子妃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过了片刻,她才道:“宋美人送这些东西,已送了几年有余。她入东宫比我还早些,这份手艺,宫里人人都知道。”

景窈没有接这话,她明白太子妃的意思。

疑罪从无,在没有确凿的铁证前,谁也不能断定这是宋美人蓄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娘娘,诸位美人既有旧疾,便先停蟹,停酒,停一切发物。太医署开的药照旧用着,残妆必须洗净,脸上不可再覆厚粉。”

“至于墨……”景窈顿了顿,一时不知是否该接着说下去。

太子妃却在此时说道,“墨,我会来处理。”

景窈又道:“这也只是臣妾的猜测罢了,只希望确实是因这山漆而起,这样姐妹们能好得快些。”

太子妃默然片刻,揉了揉眉心:“你能这般明白,便很好。”

……

后几日,景窈便留心着各院的消息。

太子妃果然没有为难宋美人,她往下下的旨意,只道这风疹红疮受不得刺激,所以命东宫上下女眷,若有得风疹者,不准用墨,甚至不准用皂角,尽量不允接触除清水与药物外的一切外物。

东宫美人皆怕这红疮褪不下,对太子妃这道旨意莫不遵从。

安渔替景窈跑了几趟小厨房与药房,回来时带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松口气。

刘美人脸上终于不再渗黄水,李贵人脸上红色也在褪去,其他几位美人也都陆陆续续在往好了去。

只有一个人不太对。

封安澜的红痕,褪得比所有人都慢,甚至都不见几分起色。

她脸上的红痕虽不再往外扩了,可原先那些聚拢成簇的红肿却迟迟不见消散,颊侧几处甚至还隐隐有些发亮,像是底下仍旧压着没散尽的热毒。

封安澜自己倒没说什么,只在太子妃跟前冷着一张脸坐了半晌,末了丢下一句“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太子妃看着她,许久没有再开口。

……

就在所有人以为此事能悄无声息揭过,安稳捱到中秋宴时。长秋宫的凤辇毫无征兆地停在了承晖殿外。

景窈听见动静时,正在澄心院后面打着五禽戏。谁知外头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宫婢压着嗓子传话的声音。

等她赶到正殿时,东宫女眷已经到了大半。

皇后坐在正殿主位之上。她穿着一身绛紫常服,并未着全副凤冠仪仗。

景窈心下一凛,若正式传召,至少还有个准备的时辰,这般说来便来,最叫人心里没底。

殿中已是跪了一片。

景窈在后面,对前面瞧不太真切,只能远远地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几位皆是受这怪疹红疮之害的美人。

太子妃低垂着头,站在皇后身侧,脊背挺直,神色不动。

皇后的目光从底下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起来吧,”她道,语气倒也说不上是严厉,“跪着也治不好脸。”

众人谢恩起身,一个个却仿若鹌鹑,低头垂手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皇后端起身旁宫女递来的茶,揭了盏盖,并未饮,只拿盖子慢慢拂着茶面上的浮沫,道,“本宫听说,停了妆,停了蟹酒,不沾外物,病势便缓了?”

太子妃转到皇后面前,低头应道:“回母后,多数已有好转。”

“多数?”皇后手上的动作停了,她目光落在封安澜脸上,不过也就那么一眼,便收了回去。

茶盏搁下,瓷器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皇后缓缓道:“可是已经知道因何而起?”

太子妃道:“尚在排查。”

“尚在排查,”皇后重复了一遍,然后才道,“令仪,你可知现在离中秋宫宴还有几日?”

未待太子妃应声,皇后的目光重新扫过底下那些或红或肿、或结痂或发亮的脸,嘴角微微一动,“太后凤驾不日会从行宫回銮,秋日宴,东宫女眷须得齐齐整整地坐在席上,陪太后赏月、饮酒、说话。”

她顿了顿,又道,“本宫倒想问问,届时你们是打算顶着这几张脸去给太后贺寿,还是集体告病,让太后以为东宫闹了瘟?”

殿中几位美人的脸色已是白了大半。

太子妃面色未改,只道:“臣妾会尽快查明,务必在宫宴前给母后一个交代。”

皇后看了她一眼,却摇了摇头,“令仪,你查得仔细,本宫知道。可仔细是仔细,慢也是真慢。”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这样吧,是谁做的,你慢慢查,本宫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治。”

“既说是相激才催出鬼面,那到底是哪一样与哪一样相激的,总得弄清楚。太医署的人磨磨蹭蹭查了这些日子,也没给本宫一句准话。”

她抬了抬手。

“来人,去寻一名对蟹物有旧疾的宫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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