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姝的话语缓而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回忆,“雨一直不停,我打算借一把咖啡馆的伞回家,结果伞篓里没有伞了,我就想反正雨也不大,冲出去找个路边的商店买把伞算了……”
“我怎么舍得看不见/那一张清秀完美的脸/雨点掉落下来/ 打湿整个屋檐……”①
咖啡馆的音响换了首唯美抒情的歌曲,迟月姝一边听一边往外走,觉得这歌和眼前的雨幕还挺相配。
咖啡馆的屋檐下,斜斜雨丝润湿她的鞋尖,刚准备抬脚跑,斜斜雨丝就被一片阴影挡住,迟月姝抬头,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蓬松的发丝下是光洁饱满的额头,半边眉眼被雨打湿,一颗颗细小的水珠落在浓密有形的剑眉上,长长的睫毛也被雨水打湿,濡成一片,于是,没能被长睫遮住的眼睛中的关心一览无遗。
迟月姝呼吸一滞,雨水滴答滴答声与急促的心跳砰砰声,一个在耳边,一个在胸膛里,也不知道哪个更急。
“雨估计还要下一段时间,这把伞给你。”清凌凌的嗓音混在清脆雨声里,像浸了薄荷的春水,甜丝丝又凉丝丝,扣入心扉。
少年不由分说将伞塞进迟月姝手中,抬腿跑进雨幕。
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跑远。
唯有一脸懵与惊艳交杂的迟月姝举着伞站在咖啡馆门口,音乐十分应景地唱到那一句“……你就这样越走越远/青石板的马路边/那离别似空间/勾起我不断对你的思念/倘若雨势再蔓延/能再多看你几眼……”②
少女的喜欢来得猝不及防,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相遇,也不需要日久天长的暗生情愫,只需要一眼,只需要一面,在刚刚好的景色里遇到刚刚好的人,欢喜催生着喜欢,喜欢满溢欢喜。
迟月姝在这个阳光明媚的雨天,突生了少女心事。
“开学典礼的时候我发现他原来也是我们学校的,可惜……”迟月姝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那时候人太多了,没能找到机会去和他认识——今天是我第三次见他。”
迟月姝心里打定主意,没事的时候多在校园里走走,总能认识的。
听到这里,许愿也点点头,“那可以啊,要不你把他的外貌特征告诉我,我到时候也帮你留意一下。”
迟月姝脑海中印刻着少年的那张脸,形容起来不需要犹豫:“应该有个一米八以上,中分碎发,剑眉,狐狸眼,鼻子比较挺,嘴唇有点薄,但也不是太薄,一点点丰润……”
许愿突然打断她,“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喜欢单肩背书包。”
迟月姝:“啊……嗯……可能吧,怎么突然这么说。”
许愿手指着迟月姝的斜后方,“我好像看到和你描述十分贴切的人了。”
迟月姝顺着许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廊上,班主任领着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向教室前门走,表情和蔼,好像在叮嘱什么。
少年微微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认真倾听,似乎察觉到了来自高三五班教室中的目光注视,微微偏头往里看了一眼。
一片“嚯~~~”声齐起。
许愿听到旁边桌的同学说了一句“帅不能当饭吃,但他下饭啊!”
许愿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给搞糊涂了,想到迟月姝一直呆在教室里,准备问问迟月姝她们这是什么情况,转回头,没看到人。
再低头一看,迟月姝趴在桌子上,用摊开的练习册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红得快要滴出血色的耳朵。
许愿暗骂一声没出息,就这熊样还想认识人家男孩子呢,看一眼就脸红,真要给你谈上了,这不得五年一牵手,十年一拥抱,二十年一打啵~等到七老八十迈入暮年了终于可以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到那时候许愿多少得买两封滚筒鞭炮为迟月姝庆祝庆祝。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许愿这人实在仗义,老师领着新同学进门,目光在教室巡视一圈,似乎想要给新同学安排个合适的位置,许愿站起身,指着迟月姝身后空荡荡的座位——原来坐在这个位置的那位同学作为书法特长生参加集训去了,他的座位空了下来,暂时还没安排,许愿大声对班主任说,“老班,这儿有个空位置,你让新同学坐这儿吧。”
老班表面责怪实则宠溺地瞪了许愿一眼,“许愿同学,在新同学面前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老班老班的叫,本来不老的人硬让你给叫老了。”
许愿嘻嘻笑着,并不以为意。
老班也和她只是开个玩笑,看到许愿后座的迟月姝趴在桌上半晌没动静,有些纳闷,以往这个时候迟月姝一般会附和许愿的话,怎么今天就这么沉默。
老班问许愿:“迟月姝是怎么了?”
许愿为自己不争气的好闺闺圆场:“早上吹了点风,有点不舒服,趴着休息会就好了。”
老班点头:“好,实在不舒服就和我说。林玉宴,你就坐迟月姝后面的位置吧,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许愿——她是五班班长。”
“好。”林玉宴点头应下,一把嗓子清凌凌的,说起话来像唱歌似的动听。
许愿注意,林玉宴说这话的时候,迟月姝耳朵动了动,许愿挑起一边眉毛,有意思。
林玉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时候,目光落在迟月姝背上,许愿也在关注迟月姝,察觉到林玉宴的目光后,许愿眼珠子一转,推了推迟月姝,“喂,新同学在看你呢,你还不和你的新后桌打个招呼。”
许愿自觉功成身就,助攻任务完成,事了拂衣去,转身温书,至于功名嘛,那就让迟月姝放学后请吃冰吧。
迟月姝结束装鸵鸟行为,抬起头缓缓转身,看向林玉宴,“你……你好……”
迟月姝表面看似羞涩,实则心中尖叫——远看就很好看了!怎么近看也这么好看!
阳光真是一个合格的氛围神,它为林玉宴微颤的长睫染上温暖柔和的颜色,又将他浅褐色的眼眸酿就灿烂的琥珀光泽,明亮的,温柔的,却侵人心神。
“你好,我叫林玉宴。森林的林,美玉的玉,嘉宴之盛的宴。”
迟月姝张嘴就是夸:“好名字!”想了想,也学着他的样子自我介绍:“我——迟月姝,迟来的迟,月亮的月,静女其姝的姝。”
林玉宴重复了一遍:“迟、月、姝。”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得极慢,仿佛将这几个字在唇角细细辗转碾磨后才说出来,莫名的,带了股郑重的味道。
迟月姝心想——错觉!错觉!都是错觉!是我自作多情了!可能他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呢?
迟月姝摇摇头,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等再看林玉宴时,对上了他诧异的眼神。
迟月姝歪头:?
林玉宴摇头:“没什么,你在教室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迟月姝不明所以,只一味点头:“好。”
迟月姝的眼神追着林玉宴跑,看着他三两步迈出教室门,心中感慨一声,身高腿长的就是好,几步路就跑得不看见影子了。
迟月姝回头,对上许愿八卦的眼神:“他干甚去了?”
迟月姝想了想,给出一个自认为正确的答案:“可能……尿急?”
许愿: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