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姝早有准备,她们刚一抬手,她就猜出了她们的意图,眼疾手快地挥手挡了回去。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何雅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迟月姝身后,拿起桌上的厚词典,啪啪啪地打向往迟月姝头顶伸的手。
这一天的中午,是何雅梨人生中最特别的中午。
书本试卷满天飞,啪啪啪的书脊与□□碰撞声连绵不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冲进来一个女孩子,把手中的手机随手一放,冲进来帮何雅梨与迟月姝。
何雅梨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没去想今天过后那些人会不会加倍欺负她,没去想怎么收拾这一地残局,没去想父母会不会怪她又不懂事了。
何雅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她们被打,也会痛,也会哭的吗?
她还以为,她们不知道被扯头发会痛到哭出来这件事呢。
她们曾无数次这样对她。
她在今天用她们曾经对她做过的相同的做法对她们,心里却觉得并不痛快,依旧想哭。
何雅梨低低出声:“原来,就算真的报复回去,我也不会开心的吗?那我这样做和她们有什么区别,我……成了我最讨厌的人了?”
何雅梨这样想着,也这样认为着,却有人反驳了她:“不,并不是。”
何雅梨抬起头,看向脸颊红红的迟月姝——这次的红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剧烈运动后血气上涌显现在脸上的红。
迟月姝眼神坚定,看向何雅梨的眼神却又十分柔和,何雅梨定定地看着迟月姝,似乎透过眼睛,看到了血肉皮囊后那个闪闪发光的灵魂。
何雅梨意识恍恍惚惚,听到迟月姝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人信服:“她欺负你,你打回去,这不叫报复,你只是把她加注在你身上的痛苦还回去一部分,为什么还是感到痛苦呢?”
迟月姝说到这里轻轻停顿,何雅梨含着满眼的泪,脸上满是迷茫与怔愣,她听到这个问题,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或许是人们常说的那句“要以善良的心态对待这个世界,世界必会待你以诚善,以丑恶的心态对待这个世界,世界回你以仇憎。”
何雅梨心里想:或许……是这样吧?
似乎从何雅梨迷惘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迟月姝轻轻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迟月姝接下来说的一番话,让何雅梨心神大振,不长不短的一段话,像一场淋漓春雨,落地时,将空气中经年久漫的浮尘带下,余一地逶迤春泥,滋润干涸已久的大地。
“别人打你一巴掌,你回她一巴掌,这不叫公平。因为你没有打人的念头,却无端受了伤害,所以你要让她感受到千百倍于你的痛苦,这才是公平。”
“你不是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
迟月姝的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何雅梨本就丰富的泪水再次决堤。
何雅梨抬起袖子,胡乱地擦去颊边的泪,这粗糙的举动磨红了眼尾,又被迟月姝的手轻轻制住,换了一张柔和的纸巾,轻轻印去何雅梨脸颊上的泪,指尖擦过脸颊时,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你是在保护你自己,做得很好,不要怕。”
何雅梨愣住,这已经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多少次愣住了。
何雅梨微微失神的瞬间,又听到一道突然而不突兀的声音从迟月姝身后响起:“还有我还有我,你放心,我手机都录下来她们欺负你的画面了,这个可以作为证据给老师看。”
何雅梨看到从迟月姝身后伸出的脑袋,记起来了,在进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她自我介绍,名字叫许愿,是迟月姝的好朋友。
何雅梨抽了抽鼻子,刚想向许愿道谢,一声严肃的呵斥打断了三人之间友好的氛围。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打架还有理了?你们给我站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多时,教导主任严厉的脸从门后拐进来,板着脸看着她们三个。
教导主任身旁还跟着一个男孩子。
何雅梨想起来,这是昨天晚上在实验楼厕所外等着迟月姝的男孩子,也是这个男孩子,将高二、高三两个年级的教导主任喊了过来,制止了教室里的闹剧。
后来,教室里打架的、围观的,有一个算一个被叫进了办公室,了解完大概情况后,又被勒令每个人都给自己的家长打电话叫他们来学校。
作为打架的两拨人等,分开占据两间办公室,在办公室里罚站,等着家长过来处理。
何雅梨注意到,迟月姝看到门口那个男孩子时,眼睛倏地一亮。
何雅梨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