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姝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就是那种从拯救他人里汲取成就感与幸福感的人。
靠着抚平别人的伤口,来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大概,就是旁人所说的骑士病吧。②
迟月姝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迟月姝下意识回头,有什么东西递到她眼前,定睛一看,是一个虚握的拳头。
迟月姝歪头,看向拳头后的林玉宴,表示疑惑:“嗯?”
林玉宴轻轻一笑,也不解释,只是神神秘秘地说:“你对着我的手吹一口气。”
迟月姝挑起一边眉头,依言对着他的手背吹了口气。
指节修长的手指散开,露出藏在手后的白色小绒球,由另一只手握着,不见摇动。
林玉宴笑着看她:“送给你,十二月的蒲公英,很少看见,不是吗?”
确实难得。迟月姝从林玉宴指尖伸手,轻轻接过那株蒲公英。
十二月的天,即便在南方,寒意也早已浸骨。本是万物凋敝的时节,蒲公英本该生于温柔暖风里,等一场风来,托着它的种子越山过河,落在湿润松软的泥土里安家。
这株蒲公英,枝干早已失却往日鲜嫩翠绿,枯瘪、细弱,唯有冠顶那团白色绒球,仍同她记忆里见过的每一株一模一样,干净、完整,倔强地留在这个冬天。
迟月姝有些惊讶:“小宴,你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林玉宴轻声道:“办公室角落,一只废弃的花盆里。”
林玉宴出办公室门时,老师让他顺手把办公室角落那只废弃的花盆丢掉,林玉宴俯身,一眼就看到了这株蒲公英。
见到它的第一眼,林玉宴有股莫名的直觉——迟月姝会喜欢。
——这种倔强、不服输、有生命力的事物。
“那你知道蒲公英的花语是什么吗?”迟月姝手肘抵在林玉宴课桌桌面上,另一只手轻轻捻着蒲公英,眼睛细细打量它。
“我不知道。”林玉宴轻轻摇头,指尖轻触蒲公英的冠毛。
那触感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可他却分明觉得柔软。
大概是心先认定了它柔软,所以连触觉都跟着温柔了。
“但我可以试着猜一猜。”林玉宴这样说。
迟月姝点点头,给予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玉宴眸光慵懒,明媚的天光赋予眼眸以明亮,看起来格外璀璨,连带着眼中的事物也开始比平常更为澄澈:“自由。”
蒲公英是自由的,只要有风,它就可以跨越山河湖海,在任何一个地方落地,生根发芽,努力成长为茁壮的植株后,再次重复以上命运。
精美园林里有它,小桥下有它,墙壁上的砖石缝里有它,辽阔原野上有它,幽深巷陌间有它,瓦檐角落的青苔旁也有它。
微小、平凡、无处不在。
蒲公英的花语不只有自由,还有——坚韧不拔、顺其自然、坚韧与心生,还有无法停留的爱。
不过这些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了,所谓花语,也不过是人赋予它的定义,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迟月姝点头肯定了林玉宴的答案:“对,就是自由。”顿了顿,迟月姝又说:“我们让它自由吧。”
林玉宴:“好啊。”
推开窗户,带有寒意的风迫不及待地挤进来,让就处于室内暖风的人打了个哆嗦。
迟月姝用手虚虚护住白色绒球,直到手伸到窗外,这才放下手,让蒲公英乘着风去往下一个轮回。
确认白色冠顶上没有一颗种子后,迟月姝收手、关窗、揣手,动作一气呵成。
迟月姝去看林玉宴,林玉宴起身,目光追着林玉宴的背影走到饮水机前,绕一个圈,将一个毛茸茸胖嘟嘟的事物塞给她,一个眨着Wink的星黛露兔在对她笑。
手瞬间就暖和了。
迟月姝立马就惊了:“小宴!你什么时候买的热水袋?”
林玉宴:“很早就买了,之前一直没派上用场。”
很早是多早?
大概是初冬的冷风吹起迟月姝发尾,她下意识把脖子收回衣领的时候吧。
后来长了教训的迟月姝不再穿领口宽松窜冷风的衣服,这个少女心十足的热水袋也一直在课桌里占据一个角落,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