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给她换了一件衣服,男人抱她回来的时候,她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男人还穿着那件青灰色的棉衫,他在院子里呆了一夜,衣服湿了又干,看起来皱巴巴的。
“谢谢你带我回来,我又欠了你一次。”夏禾对他笑道。
“不用谢。”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温度。
“你吃东西了吗?饿不饿?”夏禾又关心地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她,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个野菜团子。
夏禾一眼看出这是大姐做的野菜团子。
大姐肯定是看这男人送她回来又一直没走,怕他饿着把家里的野菜团子给了他一个。
但夏禾记得,哪怕是这野菜团子家里也只剩下两个了。
就是因为家里没饭吃,大姐夫才想方设法地跑去陈家村帮工,好几天了都还没回来。
二姐、二姐夫和小妹带着母亲去看病,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能换钱的东西,她和大姐都等着大姐夫帮完工带着粮食回来才能有饭下肚。
看着这个野菜团子,夏禾口中溢出几分津液,她是真的饿了。
“这是我大姐给你的吧?你怎么没吃啊?”
“给你。”
似乎是看到夏禾眼中的渴望,他把野菜团子递给她。
“不,我不吃,我家灶房里还有呢,你吃吧,你肯定早就饿了。”
夏禾摆摆手,转身进了一边的灶房。
家里的灶房早就空了,除了零星的柴火和半桶水,没有一点能吃的东西。
夏禾记得大姐把野菜团子放在灶台下面的一个瓦罐里,她打开口,伸手进去摸了摸,摸来摸去也只摸出了一个蔬菜团子。
本来里面应该是有两个,她和大姐一人一个,但给了那个男人一个,就只剩下了一个。
大姐肯定一直都没舍得吃,和她一样都饿着肚子呢。
她不能把这唯一的一个蔬菜团子吃了。
夏禾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日子也太苦了。
她走到水桶旁,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勉强填填肚子。
其实她们家的条件在村子里不算差了,大姐夫、二姐夫现成的劳动力,经常能出去帮工干点活,大姐二姐也都是肯干的,小妹也每天勤勤恳恳和她一起上山挖野菜。
如果不是母亲的病,家里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咬着一口气没有沦落到卖儿卖女,虽然大家都吃不饱,但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的。
二姐夫常说,一家人在一起就是福气。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夏禾觉得日子太苦了,但慢慢的也被家人温暖。
喝了几口水,夏禾觉得没那么饿了,走出了灶房。
她想趁着大姐还没回来,把剩下的点数换成小麦也全都种上。
虽然她累得快要走不动了,浑身发软,但没办法,实在是饿怕了,早一点种上就能早一点收获粮食。
那个男人还在看着她,手里的野菜团子还没有吃。
看到夏禾出来,他又把野菜团子递给她,“你吃吧,我不饿。”
他听到夏禾在里面喝水,知道她根本没吃东西。
夏至把这个野菜团子给他的时候,表情也很肉疼,她们家肯定没有粮食吃了。
“那……我们一起吃吧,一人一半。”夏禾接过团子,掰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半塞回他的手里,“给你。”
她对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在这潮湿的天气里,像阳光一样灿烂。
她咬了一口野菜团子,满足地眯起眸子。
吃到东西的感觉真好,太幸福了。
转头看到那个男人拿着团子呆呆地看着她依旧没有动口,夏禾连忙催促,“你快吃啊,这个真的挺好吃的。”
男人尝了一口,没有盐,口感也涩涩的,没什么味道,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跟他分享,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在他的心口氤氲起来,仿佛一颗小小的种子破芽,忽然得见了太阳。
看着夏禾脸上的笑容,他嘴里的野菜团子嚼着嚼着,好像也嚼出了几分甜味。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夏禾,在家里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跟大姐他们一样叫我三娘。”
吃着东西,夏禾心情很好地主动跟他聊天。
男人沉默地嚼着嘴里的野菜团子,好一会儿才道:“你可以叫我砚清。”
“燕青?是不是燕子的燕,青草的青?”
夏禾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名著,里面就有一个人叫燕青,挺帅的。
“这个名字真好听。”她忍不住称赞。
沈砚清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反正他早就不想和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了,换个名字也挺好。
这样,他们应该也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