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好,为首的那个壮汉只是看了他们几眼,便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的那些人也都默默地跟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这荒郊野岭的深夜之中,只有这些流民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就连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起来。
“爹……”
一个虚弱的孩童声音打破了平静。
“我好饿……我好像闻到了枣糕的香味。”
刹那间,那些原本行进的流民全都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向夏禾等人的板车看过来。
他们已经快要饿疯了,而夏禾这些人不仅有一板车的东西,还有枣糕。
板车上肯定有粮食!
陆怀远握紧拳头,浑身紧绷起来,他看出了这些人眼中那想要冲破桎梏的本欲。
为了一口吃的,他们可能连杀人都敢做。
就在气氛僵持着,那些人不肯走,又下不定决心抢劫的时候,夏禾突然冲了出去。
“小弟弟,你是不是饿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夏满儿给的枣糕,原本她是想留着跟大姐一起吃的,但现在为了解难,她必须把这东西拿出来。
“姐姐这正好还有一块枣糕,你吃吧。”
那小男孩瘦得像麻杆,饿得脸颊都瘪了,看到枣糕两眼放光,连忙拿了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其他人家也有小孩,看到夏禾拿出了一块儿枣糕给壮汉家的小孩,其他人家的小孩也都嘴馋了起来。
“娘,我也想吃枣糕。”
“我也想吃。”
“爹,我好饿。”
……
周大娘脑筋一转,把夏满儿剩下的枣糕都拿了出来。
周大娘一共给自己女儿买了十二块枣糕,夏满儿舍不得吃完,只吃了三块,又给了夏禾和夏溪各一块,现在油纸里包着的还有七块。
她上去笑呵呵地把那七块枣糕全都分了出去。
看着自己的孩子吃上东西,这些人身上的煞气仿佛也缓和了些。
夏禾又笑盈盈地问那个壮汉道:“大哥,你们是从三石桥来的吧?”
壮汉诧异,“你怎么知道?”
被山洪冲过的村子就两个,夏禾在济安堂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村子的名字,她道:“我们是镇上济安堂徐大夫的亲戚,刚才在济安堂的时候遇到了你们村的人,你们是到镇上看病的吧?”
她知道这些人是家里都被冲垮了,要到镇上讨生活,但见壮汉的那个孩子身体虚弱病恹恹的,故意这么问道。
听到夏禾这些人和济安堂的徐大夫有关系,壮汉等人不免客气了几分,“是,我们是去镇上看病……”
顺便还想找点活干,养活妻子孩子。
但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夏禾:“那你们可得快点儿,济安堂现在打烊了,你们要去看病记得走后门,小田伙计会给你们开门的。对了,我二姐夫晚上也在济安堂,他白天在镇上的车行做工,你们要是在那边想找活干,可以找我二姐夫帮忙介绍,他那个人很热心,肯定会帮你们的忙的。”
这些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治病和讨口饭吃,夏禾这一番话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众人听到夏禾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了主心骨。
他们可以去镇上打工,还没有完全走到绝路,何必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在对面人的一众谢意中,夏禾看着这群人渐渐远去。
“三娘!你真厉害!”夏至从板车后面出来,抱住夏禾的手臂止不住的夸赞。
夏禾感觉到夏至浑身都在发抖,她吓坏了。
家里就这么点东西,如果被抢了,下半年真是不知道怎么活。
但夏禾几句话,竟然就稳住了这些人。
夏禾:“我们赶紧走吧,万一再遇到一群,不一定能蒙得过去。”
听到夏禾这么说,大家忙重新启程,急匆匆地往前赶路。
不知是不是依然处于后怕,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只有板车的轱辘碾在土路上吱呀吱呀的声音。
沈砚清走在板车最后面,整个人完全融在夜色里。
他前面几步远就是夏禾。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在几个大男人都不敢说话的时候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的那一番话,刚才肯定会经历一场血战,且不说粮食能不能保证,就连这些人的人身安全都很难说。
为什么一个乡下姑娘会有这样的智慧和勇气?
夜空中的黑云散开了些,从缝隙中洒下零星的月光。
月光将她瘦弱的身体在这黑夜里勾勒出来,沈砚清的目光止不住地被她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