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的个子很高,肩宽腰窄,日头从西边打过来,背后是河面上的粼粼波光,更衬得他挺拔清俊。
他的肤色是乡下少见的白净,不是城里那些公子哥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一种仿佛没见过太阳的、略显病态的白。此刻被日头这样照着,像是笼了一层淡淡的光。
但他的眉眼很好看,黑沉沉的眸子像一汪幽潭,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淡。
夏玉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跳扑通扑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移不开眼。
脑海里忽然想起杨桂花的话,她说沈砚清像天上来的神仙人物。
果真如此。
“你……”夏玉娇想上前与沈砚清搭话,但她太紧张了,脚下一滑,没等在场的众人反应过来,她便栽到了河水里。
“啊……救命……”
夏玉娇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河水,这才从美色中清醒过来,慌忙挣扎着叫救命。
跟着夏玉娇来的两个姑娘慌了神,夏禾也吓了一跳,她们都不会水,可如果夏玉娇在她们眼皮底下出事,就有大麻烦了。
“你会水不?”她忙问沈砚清。
“不会。”
夏禾只好跑回家去拿竹竿,回来的时候,夏玉娇已经沉下去了。
她慌忙拿着竹竿去水下挑,挑了好几下都没动静,她心里哇凉哇凉。
完了,麻烦大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股力抓住了水下的竹竿。
夏禾眸中一喜,连忙让沈砚清帮忙一起往上拉,直到看到夏玉娇冒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几人一起把夏玉娇拉了上来,上了岸,夏玉娇哇哇吐了好几口水,眼泪鼻涕一起流。
直到把肚子里的水吐了大半,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夏禾把夏玉娇一路背了回去。
夏玉娇的衣服湿透了,夏禾的衣服很快也被她的衣服浸湿,几人来到村长家门口时,村里的小土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村长夫人金氏看到自家女儿水淋淋地回来,连忙招呼着夏玉娇的那两个小姐妹一起把夏玉娇抬进了屋子里,问清楚了缘由之后,又慌慌张张让人去请夏长生。
夏禾被撂在一边,默默地出来,沈砚清在门外等着她。
“走吧,她应该没事了。”
夏禾的衣服湿透了,沈砚清很想给她找件干净衣服披上,但是两个人都只有两套衣服,而另一套也都湿了水。
两个人回了家,夏至看到夏禾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拉着她进屋,脱了衣服塞进被子里。
秋水虽然不冷,但却凉丝丝的透着寒意,钻到人的骨头缝里。
夏禾在被子里还是止不住发抖,夏至只好也钻进被子,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三娘,你这是咋回事儿?”夏至心疼得不行。
夏禾把刚才在河边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夏至听到不是夏禾落水才松了口气,但她抱着夏禾的手臂却更紧了些,掌心不停地搓着夏禾的身子给她取暖。
“大姐,这事儿先别跟大姐夫说。”夏禾小声地说。
从父亲在河里出事之后,大姐夫就怕那条河。他要是知道有人差点又在那条河里出了事,肯定又会想起以前的事。
“嗯。”
夏至紧紧抱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晚上,夏禾吃饭是在床上吃的。
她没衣服穿,下不了床。
就在她想着自己的衣服至少要到明天下午才能穿,在那之前她都得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时,夏至来了。
“给你衣服。”她给夏禾塞了一套,摸起来还热腾腾的。
夏禾拿过来看,愣了下,“这是我的衣服?”
“燕青刚才在灶房给你烤干的。”夏至说。
“哦。”
夏至看着夏禾把衣服拿到被窝里,嘴唇动了动,想问问她和沈砚清的事,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早点睡吧。”
夏至回了西屋,东屋里就剩下夏禾。
夏禾不习惯光溜溜的睡觉,在被窝里扭来扭曲地把衣服穿上了。
薄薄的粗布衣裳因为刚刚烤了火,比被子还要暖和。
*
村长夏德贵一儿一女。儿子夏玉章在县城读书,半年前考过了童试,正式成了一名秀才。女儿夏玉娇,他也是当县城小姐一般的供养,只盼着以后能嫁到县城的富贵人家去,一方面能帮扶家里,一方面也能衣食无忧。
如今夏玉章已经考了秀才,成了一名真正的读书人,他也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开始操心起夏玉娇的终身大事。
可谁想,这日他外出归来,刚回到自己家,就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掉到水里差点没了性命。
夏德贵连忙跑到夏玉娇的闺房里,还没来得及问起今日落水的细节,便听到自家女儿道:“爹,我要嫁人。”
夏玉娇平时是最爱美的,可如今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子,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魔怔了一般。
“你……你要嫁谁?”夏德贵声音都不由压低了许多,生怕自己女儿是真中了邪,自己刺激到她。
“就是夏禾的那个表哥!爹,你去给我提亲好不好?我要嫁给他,我这辈子非他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