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此番回京,陛下会给他封个什么样的职位。”
似有一人才入京不久,追问道:“怎么这小将军姓萧,却是温家的人?”
人群中默了一默。
“我见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内情,才告诉你。”一位夫人好心道,“萧小将军乃是已故中书令、文忠公温正则大人的长子。”
“温大人的夫人萧兰音出自扬州萧家,她们家先祖是教习长安殿下的帝师,也是顶顶有名的书香门第。萧兰音又是家里独女,因此这个儿子就记在了萧家的族谱上。”
“这……这如何使得?”刚入京的妇人瞠目结舌。
这便惹了笑话:“哎哟,如何使不得?这样的事自古难道还少了么,却也不怨你,若在京城待得长久一些,兴许便不见怪了。”
接话的是宜兴郡主,她是皇帝的姑姑——康乐大长公主的独女,身份尊贵,说话一向心直口快。
她并非恶意,但妇人却自觉受辱,只是碍于对方身份,敢怒不敢言,悻悻地吃了个哑巴亏。
眼见气氛冷下,另一人急忙岔开话头:“啊呀,这有什么奇怪?需知当年萧兰音考进京城,与丹阳长公主同在明馆进学,二人并称‘双姝’,名气比温大人还响呢。可惜啊,天妒英才……”
一个英年早逝;一个因世子早夭和双亲病逝的双重打击过重,自请离京守陵去了。
但这话可不能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出来。
说罢,那人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跑偏了,赶紧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萧兰音的女儿今日也在席上,这姑娘像极了她母亲,才貌惊人、文武双全,京城哪个没听过她的大名?我指给你看。”
“喏,就是那个。”
李鹭引亦随之望去,只见温酒正被一众姹紫嫣红的女孩围在中央,手持一把木弓,正搭弦对着面前的一盏倒扣的瓷杯。
下一瞬,木箭离弦而发,正中瓷杯。
温酒上前,举起一枝雪白的桃花。
似是猜中了谜题,李鹭引远远便见她挑眉微笑,十分开怀畅意。
她今日虽未施粉黛,笑时却如春桃落雪。晚春的日光穿过叶隙,金粉般洒在她的周身,远远看去,好似神女下凡。
“母后,”李鹭引顺势上前一步,斟酌着学习前世的语气,带着一种期盼而讨好的神情,小心翼翼道,“乐之想必还不知此事,我应同她庆贺一杯才是。”
皇后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点点头:“去罢。”
*
“殿下来了。”李鹭引甫一走近,温酒便注意到她,和薛思靖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将她推上前,“咱们正猜花玩,殿下也来试试?”
李鹭引却反手拉住她,笑道:“我是来报喜的——卢将军一行人已剿灭了山匪,不日便将返朝了。”
“当真?!”温酒心中悚然。
不愧是男女主,行动如此迅速,才重生几天,就双双推进了进度。
“这还有假?”
薛思靖反应最快,当即斟了满满一盏佳酿,递到温酒唇边:“恭喜恭喜,乐之,你兄长即将凯旋,你该饮一大杯才是!”
温酒心中苦笑,却不得不接下。
女孩们纷纷效仿。
连喝了几盏,李鹭引终于看不过眼了,伸手替她一拦,边笑边劝道:“诸位待萧将军回京了再敬不迟,今日且饶了她罢。”
温酒大为感动。
想抱着未来女帝的大腿狂泣!
*
是夜,凉州。
萧芃的近身侍卫乐愚正翻箱倒柜地寻着什么,急得满头大汗:“公子,真没有!依我看,您早不知把它丢哪去了,您好端端的突然要这玩意做什么?”
他好好地收着东西,谁知萧芃如往常般翻看家书,忽然不知抽什么风,非要他把当初姑娘离京时塞进箱里的冰肌玉容膏找出来,说要涂脸。
萧芃置若罔闻,执起一面铜镜,借着烛火端详片刻,心中后悔不迭:为何前世他从未发觉?自己此时竟晒得这般黑了。
正当此时,一人将帐帘掀起,阔步而入。
“子韧。”
“将军。”萧芃“啪”地将铜镜反扣案上,回身行礼。
卢巍并未察觉不妥:“明日一早便动身?”
“是。”
“怎么这么急?”卢巍道,“你伤口才愈,实在不宜赶路。”
“昨日收到家中书信,才知舍妹于月前病了一场。虽已大愈,我与妹妹将近两年未见,却也放心不下。”
卢巍见萧芃眉间仍有郁色,忍不住笑了笑:“唉。我老头子孤家寡人一个,倒是忘了捷报入京,阿酉定盼你早归。”说罢,他拍拍萧芃的肩,“去罢。”
“待将军返京,定设宴聚仙楼,给将军接风洗尘。”
卢巍大笑:“好小子!现下你饮不得酒,待回了京,可就别想再跑了!”
“必当敬将军两大白,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卢巍走后,帐中复归寂静。
萧芃将手边匣子打开,厚厚一沓信件,最上的一封,熟悉的笔迹在封口处飞扬地写着他的名字。
这段日子的记忆在脑海中已经太过遥远,但愿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出什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