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上身撑起，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腰后，唇瓣一张一合。

——“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情侣关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男人听后，头皮瞬间炸开，双眼泛红，他厉声呵斥道：“撒谎！”

何来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和那人偷偷幽会的照片就在水杯边放着！

宋月珠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惊住，“你……不信？”

一封黄色纸皮包裹的文件袋静悄悄地放在床头柜上。

宋月珠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以为柜子上的封袋是原本就放在那的。

她只为男人突如其来的咆哮感到心碎。

“我如何信？”

陆延卿面色疲惫，沉声质问。他昨晚就坐在宋月珠床边，看着她，一夜未阖眼。

因为休息不够，他眼圈下有一层重黑。

被人怀疑的滋味可不好，陆延卿这副笃定她出轨的样子，让宋月珠的心直直往下坠。

宋月珠搂了搂睡袍，遮住半露的肩膀，“我不想和你吵架。”

她的胳膊自然下垂，葱白的指甲覆在腿肉上，睫毛翘而长，“你把我关起来，就是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

对面的人唇角撇下去，疲乏的神情，似乎比他还要失望。

陆延卿不明白，她怎么能是这个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别忘了，你说过，你爱我。”

男人的脸上再也藏不住过去的沉稳演技，暴露出冷漠无情的性格底色。

“你爱我……”

他声音隐隐悲切，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宋月珠更加无从得知。

阿尔卑斯山上的雪莲钻出冰层，巡旅人神披麻布斗篷，头戴兜帽，在茫茫雪源中寻找它。

雪莲却隐藏在厚厚的雪层中，任旅人翻山越岭来到山脉，他眺望远方，一片雪白，只有呜呜的风声在他耳边回响。

得到莫须有的回复，宋月珠奇怪地看向他，“是，我是爱你，可这也不是你可以把我关起来的理由？”

“我是犯了什么错？需要你这样做？”

面对妻子的喋喋不休，陆延卿面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已经说了啊，她明明说过她爱他……

“你这样做是很不道德的，或者说是非法囚禁，你知道吗？”

“你知道……非法囚禁是要坐牢的吗？”

宋月珠竭力劝阻陆延卿，想要他放自己出去。

“你出轨了，你背叛了我，你也背叛了你的誓言。”

一时，宋月珠失了言，她出轨了？

“我不知道……”她道，“这是……你自己的判断还是？”

“还是谁……的诬陷？”

陆延卿本还想给她几分薄面，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他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难堪，这对谁都不好……

他伸手拿过文件袋，搁在床上，“打开看看。”

“好。”

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一旁，揭开文件袋。伴随着拆开牛皮纸的稀碎声，透过文件袋的细缝，宋月珠打量了两眼里面的东西——许许多多的照片叠在袋子里。

“我拿出来？”她问。

“不然？”男人眼神睥睨，回应。

女人垂眸，深吸一口气，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照片想要作假太简单了。

她手掏进去，顺出三张照片，她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笃定。

照片拿出来的方向是背面，她用手指将其反过来对着自己。

本来信誓旦旦觉着照片是造假的宋月珠，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呼吸停止了一瞬。

她手指捏着的三张照片，一张是她和段闻琛在咖啡馆面对面喝咖啡：段闻琛直直看着她，嘴角带笑，照片是从远处往咖啡馆内偷拍的，还能看到玻璃窗上的雨水。

若不是照片里的主人公是她本人，知道她和段闻琛遇见是巧合而已，还真的会被误以为她和段闻琛特意在约会。

还有一张是以其他角度拍的同一场景，她低着头吃点心，只露出一个发顶，段闻琛则端着咖啡，深情地望着她。

最后一张则是她和段闻琛在街巷抱在一块的画面。

……

宋月珠失笑。

在女人看照片的时候，男人逐渐攥紧手心。他仔细观察她看着这些照片的表情，是懊悔，是惊讶，还是悔恨不已。

可惜什么也没有，对方就坐在他的腿边，一张一张的翻看，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想象中的看到自己出轨的证据后哭泣着祈求他的原谅，一张雪白的面容，什么情绪都没有。

宋月珠未曾发表一句话，只是一张张的翻看，翻看拍照者偷拍她的照片，真是淋漓尽致，各种想不到的角度都有。

男人看着看着心里起了疑，难道她要离婚，要去奔赴第三者？

“你要离婚？”他想也没想地即刻开口。

什么？宋月珠翻看的手顿住，看过去，“你说……离婚？”她不解。

“不。”陆延卿艰难开口：“我说的是，你要和我离婚，和……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他指了指照片里穿着风衣的男人。

他们的视线碰撞纠缠，一时间无言。

半晌，男人道：“你后悔了？”

——后悔和我结婚？

外面这时候还在下雨，声音时不时地传进地下室里。

她回：“是。”

言罢，陆延卿却觉着这会儿外面的雨也下到了室内。

明明被囚禁的是她，他却觉着是自己也被对方囚在牢笼里了。明明是宋月珠失去了自由，可她笃定的眼神上下审视他残缺的躯干时，一时间，他似乎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不畅。

男人的脸色奇怪的涨红，本来平时白得像吸血鬼，现在面上的颜色加了一道熟透了的西红柿，怎么看怎么诡异。

果然，他就知道，对方绝非诚心诚意和他成婚。

曾经，在得知她同意婚约后，他特意逃了一次课，去她的学校找她，那时候，他想着，或许他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做起。

他是真心实意想和对方培养感情的。

他在学校门口等了一天，等到放学，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他也如愿见到了想见的人。

女孩背着书包，身穿蓝白校服，十分的宽大，穿在她身上却意外的好看，人群中，陆延卿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在学校义卖活动中卖过他一袋饼干的女孩。

那时的他尚且年少，见到未来的妻子，心里既羞涩又激动，他让司机把他推过去。

陆延卿没想要立马做什么，只是想和她正式认识一下，说一说话。

可还没等他穿过马路，有一个高大的青年先他一步走近女孩，并且二人十分熟络，青年带着女孩往前走，自然而然地接过女孩的书包，单肩挎在身上。

他们走了，独留陆延卿在校门口。

“少爷？”司机低头看了眼自家少爷的脸色，他当即自作主张道：“我去把宋小姐追回来。”他迈开腿就要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