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属于他们的,高三盛夏里,克制又滚烫的秘密。
距离高考仅剩一个多月,全市高三统一模考如期而至。
考场按年级打乱分配,陆鸣被分到了另一栋教学楼,和陆明野不在同一楼层,连考场位置都隔得很远。
清晨天刚蒙蒙亮,整座江城三中就已经热闹起来。
走廊里挤满背着书包、抱着文具的学生,神色里满是紧张与忐忑,空气中弥漫着考前压抑又紧绷的气息。
陆鸣收拾好准考证、2B铅笔、橡皮和直尺,一身干净校服,安静站在教学楼大厅,等着入场。他素来沉稳,大大小小模拟考经历无数,本该心态平稳,可今天心里却莫名乱糟糟的,总下意识四处张望,想在人群里找到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没等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明野穿过人群走来,手里拎着透明文具袋,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他一眼就锁定人群里安静单薄的陆鸣,径直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站定在他身侧。
“紧张?”陆明野压低声音,只两人听得见。
陆鸣轻轻摇头:“还好。”
嘴上说着还好,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准考证边角,微微泛白。
陆明野哪会看不出他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着痕迹往他这边靠了半步,像无声的撑腰。
“放平心态,你一向稳,正常发挥就行。”他语气低沉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裹在嘈杂人声里,只有陆鸣听得清清楚楚。
心口猛地一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大半,抬眼看向陆明野,眼底多了几分安心。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人群里,不刻意亲昵,却自成一方安稳小天地。旁人只当是兄弟互相打气,没人多想分毫。
很快入场铃声响起,考生按顺序进考场。
“我在三楼,你在二楼,考完别乱跑,在校门口老地方等我。”陆明野叮嘱,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强势和在意。
陆鸣乖乖点头:“好。”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场。
模考一共两天,从清晨考到午后,科目一门接着一门,脑力消耗极大。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英语结束铃声响起,整张高三教学楼瞬间炸开,压抑许久的学生纷纷涌出考场,喧闹声、吐槽声、欢笑声混作一团。
陆鸣收拾好文具,跟着人流慢慢走出考场,脑袋有些发昏,连日高强度刷题加上考试紧绷,整个人透着几分疲惫。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二楼转角,就被两个隔壁班的男生拦住去路。
那两人平日里就爱起哄调侃,性格顽劣,早就注意到陆鸣性子安静孤僻,总是独来独往,又和陆明野走得极近,便有心故意打趣找茬。
“这不是陆大学霸吗?”其中一人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天天跟陆明野黏在一起,跟个小尾巴似的,你们俩到底是亲兄弟还是好兄弟啊?”
话语里带着刻意的调侃和不怀好意的玩味,眼神上下打量着陆鸣,透着几分戏谑的冒犯。
陆鸣脸色微僵,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文具袋,眉头轻轻蹙起,不喜欢这种被人当众调侃打量的感觉,低声道:“让一下,我要走了。”
“别急着走啊。”另一人上前半步,故意堵住他的去路,“听说你是后搬到陆家的,跟陆明野根本不是亲生的?怪不得天天黏得那么紧,该不会是故意巴结吧?”
这话一出,带着明显的恶意和嘲讽,直白又刺耳。
陆鸣本就敏感内向,最忌讳别人拿自己重组家庭、寄人篱下的身份说事,瞬间脸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涌上一股难堪和窘迫。
他不想争执,也不擅长吵架,只低着头,想侧身绕过去。
对方却故意挡住,不依不饶,语气越发轻佻:“怎么不说话?被说中了?平时装得高冷寡言,原来也会怕被人戳破底细啊……”
周围渐渐围过来不少路过的学生,好奇驻足观望,议论声细碎响起,一道道目光落在陆鸣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
他咬着唇,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却被两人死死堵住,进退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外响起:“让开。”
语气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大半。
众人下意识回头,只见陆明野站在人群后面,周身气场冷得吓人,眉眼覆着一层寒霜,一步步走过来。
他原本考完试就在校门口等陆鸣,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里不放心,便折返上楼找人,刚到转角就撞见这一幕。
看见陆鸣脸色发白、局促难堪、低着头隐忍委屈的模样,再听见那两人句句带刺的嘲讽,陆明野眼底戾气瞬间翻涌,周身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两个男生看到陆明野,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还是强装镇定:“陆明野,我们就是跟他开玩笑呢,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开玩笑?”陆明野走到陆鸣身边,伸手不动声色将人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目光冷冽扫过两人,“拿别人的身世、身份当众调侃,这叫开玩笑?”
他气场强势,平日里虽然张扬,却很少真正动怒,此刻沉下脸来,压迫感十足,那两个男生顿时不敢再嚣张。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也不行。”陆明野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嘴巴放干净点,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乱嚼舌根、随便调侃他,别怪我不客气。”
他护得直白又强硬,毫不掩饰自己对陆鸣的维护。
周围围观的学生都看呆了,谁都知道陆明野性格桀骜不好惹,却从没见过他为了谁这般当众出头、强势护短。
明明是重组家庭的兄弟,可这份护着的架势,早就超出普通兄弟太多。
那两人自知理亏,又不敢得罪陆明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悻悻低下头,含糊说了句“知道了”,灰溜溜地拨开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走廊很快恢复安静。
只剩下两人站在转角窗边,光影落在身上,安静无声。
陆明野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鸣,见他脸色依旧泛白,眼底藏着未散去的委屈和难堪,心头一疼,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褪去刚才的冷冽:“没事吧?有没有被为难到?”
陆鸣轻轻摇头,垂着眸,声音有点低哑:“我没事,谢谢你。”
他心里又暖又涩。
明明自己已经习惯隐忍退让,习惯默默承受委屈,可陆明野总会在他最窘迫无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所有流言和恶意。
那种被人坚定偏爱、拼命护住的感觉,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的。
“以后再有人故意找茬、乱说话,不用忍着,直接告诉我。”陆明野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语气认真,“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稳稳淌进陆鸣心底,熨平了所有委屈和难堪。
他抬头看向陆明野,眼底带着浅浅的水光,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侧,一起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轻轻吹过,吹散了考场的沉闷,也吹散了刚才那番风波带来的窘迫。
夕阳落在两人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着,步调一致,透着旁人拆不散的默契和亲近。
“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陆明野低声安抚,“别人怎么说不重要,不用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我知道。”陆鸣轻声应着,“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拿家里的事乱说。”
“我懂。”陆明野侧头看他,眼底满是心疼,“以后有我护着你,没人敢再随便乱说。”
他清楚陆鸣的敏感和自卑,清楚重组家庭的身份一直是他心底的软肋,所以更要把他护得严实,不让任何人拿这件事刺伤他。
两人走到校门口老地方,晚风温柔,树影摇晃。
陆鸣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心底一片安稳。
模考的紧张、被人调侃的难堪、被人维护的暖意,交织在心头。
他愈发清楚,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离不开陆明野了。
前路还有高考的压力,还有世俗的眼光,还有名分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