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鸠,青鸠,归兮归兮,
玄羽垂天,幽骨承祀,唯汝名讳燃于终古之墟。
望断兮,思焚兮,青鸠曷归?
风烬为引,残烬作祭,叩请吾神垂目于此荒墟……
残破的柴房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双膝深陷在污浊的泥地中。他面前矗立着一座木雕的「神像」,根本不能称之为雕像,更像是一段被啃噬过的树根,天然长成了令人不安的形态。木质纹理虬结盘绕,依稀勾勒出近似蛇身与章鱼头颅的结合体,粗糙的表面布满刀凿斧刻的痕迹,仿佛雕刻者在极度的狂热与恐惧中胡乱劈砍而成。
然而,最骇人的是那双镶嵌其中的眼珠。并非宝石或琉璃,而是某种暗沉的红褐色矿物,内部却诡异地流转着丝丝缕缕活物般的光泽,像凝滞的血泊下藏着尚未熄灭的余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那双眼似乎都正死死地、贪婪地凝视着跪拜者,将柴房内稀薄的月光都吸噬成一片粘稠的暗红。
男孩的脸颊因营养不良而凹陷,眼睛却亮得异常,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绝望与狂信的火焰。他枯瘦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甲缝里塞满泥垢,声音因长久的低声祈祷而沙哑,却一字一句,凿进凝固的空气里:
“青鸠……我们的王,焚世的盛焰,废墟中唯一的神……”他向前深深叩首,额头抵上冰冷潮湿的地面,“求求您……求您指引我爹娘归来的路。我已经……已经快要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
他抬起脸,泪痕在污黑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目光痴迷地锁住那双红眼:“只要……只要能再见到他们一面,让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的骨头,我的血液,我的魂灵……什么都给您,我什么都愿意……”
柴房外夜风呜咽,掠过破败的窗棂,听起来像遥远的、凄厉的附和。雕像沉默地立着,那双红眼在摇曳的阴影里,恍若微微转动了一下,将男孩卑微的供奉与狂热的献祭之词,尽数吞没进无底的猩红之中。
而在小男孩数米之外的地方,两只轮廓诡谲的怪物一踞一伏靠在草堆里,暗影在它们覆满杂毛与吸盘的蛇形躯干上流动。殄青的眼瞳在半明半昧中像两盏不祥的灯,冥灰的那双则如影随形,吸附着每一缕微光。
“……你清楚自己在碰什么吗?”白稚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黏黏的,像沾了床底陈年的灰。
青鸠没动,青色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潮湿的冷光。它磨了磨后槽牙,那声音细碎而锐利,仿佛在嚼谁的骨头。“我的事,轮得到你过问?”
“你变了,青鸠。”白稚的声音先一步渗进凝固的空气里,黏腻而迟疑,“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