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错不想再和那群人有任何交集,不管他们如何吵嚷,她起身走进大殿中,将一地的烂摊子交给刚踏进长秋宫的掖庭令。
毕竟刚开始,就是她将人送来的,出了事,也得她去解决。
至于剩下的侍者,若他们本分,就好说,若不本分,就给她卷铺盖走人。
床边的血迹还没有人来打扫,阿错十分嫌弃,顺便在寝殿里找了个软榻躺了下来。
崔行渡缓缓走到她身边,她早就蜷成一团了,慵懒的像只小猫,将脑袋埋到兔毛毯子里。
他寻了旁边的座位坐下,对着那团小狐狸道:“殿下今日做的不错。”
听见他的声音,那颗脑袋在毯子里蹭了蹭,抬起头,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亮着光,望着一旁的崔行渡。
“真的?”
公子点了头。
得了肯定,少女瞬间坐起身,穿着绣花鞋的脚晃了晃,骄傲地道:“欸,没办法,谁叫我天资聪慧呢?”
崔行渡垂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那天资聪慧的殿下可有想过殿中的人呢?”
“什么?”
“宫中各处人手都是有配额的,今日处置了不少人,掖庭处定会再挑选人手到宫中,对于那批新人,殿下可有想法?”
这批人手不干净,下一批人手就未必干净。
这倒是点醒阿错了,这宫里她没有亲信,也没有威望,虽然解决了这批人,但是她却没有人可以接上。
再怎么样,还是会有人像一叶她们一样……
阿错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只是一个乞丐,她不能把长秋宫围的跟铁桶一样,万物都有破绽,又何况她这漏的四面八方的宫殿。
不过既然崔行渡问她,那就说明他有破解之道,于是她问道:“那你呢?有什么办法吗?”
可崔行渡却沉默了。
见他久久不说话,阿错以为他不想跟她说,眼珠转动,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开口:
“崔行渡~你帮帮我嘛~”
她语气轻软,带着恳求,崔行渡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望着自己的白色衣袍不敢去看阿错。
“喂,你躲什么?”阿错见他不看她,越发觉得他不愿意帮她。
不应该啊,他不就吃这一招吗?往常只要这样说他就半推半就答应了啊,今天怎么了,还害羞了不成?
崔行渡自知自己失态,收了情绪,抬起头看着她:“办法自然是有,只是我怕殿下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
她巴不得他来解决这个问题呢,他肯帮忙,拿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听她这么说,崔行渡也就没有隐瞒:“微臣不才,身边也有几个得力的侍者,品行纯善忠诚,若殿下不介意,可赠与殿下。”
阿错:“这不是挺好的吗?我有什么介意的?该介意的不是你吗?”
他用了很久的侍者,肯定都用顺手了,况且知根知底的,也不怕被别人收买,若赠给她了,他还要费劲去培养,该介意的人应该是他吧。
崔行渡摇头:“能为殿下做事,微臣乐意效劳。说殿下介意是因为这些侍者出自崔府,终究比不上殿下自己培养的。”
其实崔行渡还有些话没说。
她现在站在了皇权的中央,无论怎么说都已经参与到了权力的争夺中,将来世族和梁元吉都会算计她。
她未来就会知道,这京城里的众人没有一个是好的,云波诡谲,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总有一天她的手上也会沾上血,心也会变。
他的人自然是绝对的忠诚,而他也绝没有二心。
他只是怕,怕她有一天在染缸里待久了,会开始怕他,会开始忌惮他,会开始怀疑他。
甚至……
远离他。
她突然出声:“喂,崔行渡。”
他抬眼望向她,只听她说了句:“他们会听我的话吗?”
“会。”
“会做出伤害我的事吗?”
“不会。”
“那我介意什么?”
少女摆了摆手:“崔行渡,我们拉勾了的,你一辈子都不允许骗我的,同理,我也会信你一辈子。”
好奇怪,她明明是一个浪迹乡野的乞丐,从来不会相信什么人,只相信自己。盲目的相信别人,对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乞丐来说,是死路一条。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
在那大雪飞扬的冬天,雪中温润如玉的他,莫名的,让她觉得她天生就该信他,就该和他走。
若此生只能信一个人,她李执澈,绝对会选他。
崔行渡那双墨色的桃花眼渐渐泛起笑意:
“好。”
***
长秋宫中的事就此告一段落,除了一叶那四名掌事宫女外,还有三十多名犯事的侍者全都移交交给掖庭令,按照宫规处置。
至于他们的死活,阿错毫不在意。
她按宫规处置,没有人能够挑出她的错处,就连权势滔天的梁元吉也不敢说她的不是。
她动不了梁元吉,但将宫里的这些走狗细作都铲了干净,丢到那不见天日的夜幽挺里,也算给折枝一个解释了。
至于空出来的位置,长秋监传出消息说,过几日的立储大典人手既定,宫中各处繁忙,待立储之后再添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