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暗门居然不靠任何手段,自动开了。
暗门之中幽暗,常年透不进一丝太阳,阴冷至极,此刻正往外吹着寒风。
阿错只望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深入其中。
她越往里感觉就越冷,一阵风吹起激着她打了好几个寒颤。
等到她走到尽头之后,她发现,这里居然是一间封闭的屋子,屋子的大门雕龙画凤,看着十分的贵重。
因为是暗道,一路走来伸手不见五指,但这间屋子里却有光亮。
不是烛光,反倒像是夜明珠的光亮。
大门上了锁,阿错推不开。窗纸薄弱,所以她踮起脚尖朝窗户中望去,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模糊地看到房间中的布局。
房间中摆着生活日常中会用到的物件。
她顺着夜明珠光亮的方向看去,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他身着白衣,独坐在房间的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神像。
他背对着阿错,阿错看不到他的脸,阿错用手拍了几下窗户,弄出些声响,想要让他发现她。
许是阿错的动静引起他的注意,他缓缓转过身,朝她的方向看来。
等到阿错看清他的面容时,她不禁睁大了双眼,心中一紧。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十四、五的年纪,他鼻梁高挺,似大漠的弯钩,眼窝深邃,五官分明,一双碧蓝的双眼昭示他外域人的身份。
而这些都不是阿错震惊的原因,她震惊的是,这个男子右边脸上的眉骨旁有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色莲花云纹。
和她额间的一模一样。
他们说这是大梁皇室血脉的标识,每一个嫡系血脉都会有,可是皇室中的子嗣不都死得只剩她了吗?
那么,里面的男子又是谁?
她眉头紧锁,高声询问屋子中的那人:“喂,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可是不管她叫多大声,那屋子中的男子却不应声,只茫然的望着阿错的方向,双眼空洞。
见他不出声,阿错又拍了拍窗户:“喂,说话啊。”
许是阿错拍的窗户起了作用,那男子感受到了什么,抬起手放在半空中晃了晃,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阿错有些奇怪,像是猜到了什么,准备再叫他一次验证自己的猜想,可她还没开口,她身后就先传来了声音。
“殿下别喊了,他听不到,也看不见。”
这声音沙哑粗粝,像好几天没喝水,干涩难听,放到这昏暗的暗室当中,显得格外的可怖。
阿错转身,看那出声的人。
果然是梁元吉。
“你怎么在这?”阿错警觉的看着他。
梁元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反而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身边,将视线落在那屋中的人身上。
“殿下不好奇他是谁吗?”
阿错没有犹豫,道:“谁?”
面对她这干脆的回复,梁元吉诧异了一瞬。
他还以为这丫头会先聊点其他的呢。
他垂着眼睛,勾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他啊,算起来,还是殿下您的弟弟呢。”
“弟弟?”
阿错问他:“他是大梁皇室血脉?可是你们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了吗?”
当初崔行渡来接她的时候,可是说的皇室全死光了啊。那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究竟为何?
“是啊,大梁皇室血脉确实只剩殿下一个了。”
阿错被他的话弄的困惑,皱着眉:“那他呢?”
梁元吉嗤笑:“他看起来像大梁人吗?一个异族人,又怎么能称得上大梁皇室血脉呢?”
“世家揽权愈演愈烈,到陛下登基时,世家几乎是到了权倾朝野的地步,陛下不甘控制 ,便多年谋划,暗中扶持自己的势力,有了长夜浮光两支禁卫军。”
“可惜啊,他千防万防,没防住后宫众人。”
皇帝虽然有两支禁卫军,可是世家的权力终究是几百年的积蕴,他终究是管不了太多事情。
因为后宫众人多出自世家大族,唯皇后马首是瞻,所以有什么风吹草动,皇后都能知晓。
皇后善妒,不允许有除她之外的皇子出世,所以她暗中杀了不少皇室血脉,保证皇帝只有她所出的一子一女。
皇帝当然不想被他们世家桎梏,所以他不再宠幸后宫的世家女,转而宠幸起异域胡姬,朝中供奉的胡姬全都是喝了绝嗣汤的,所以皇后并不担心皇帝会闹出人命,就仍由他去了。
不成想,有一个胡姬居然怀孕了,皇帝暗自将信息瞒下,将那孩子偷偷养在暗室中。
因为他被世家逼得太紧,这个孩子的出生让他找到了宣泄口,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报复方法。
他给皇后所出的两个孩子下毒,让他们全都死于非命,然后暗自写下诏书,立这个孩子为皇储。
既然他们世家过分至此,那他也就没有什么情分给他们了。
不是想要皇位吗?那他就送他们一个异族的孩子,让他们膈应一辈子。
无论如何,只要是李氏血脉,通天塔都会让他登上皇位,就让他们自己去辅佐一个异族人吧。
梁元吉冷漠道:“可他千算万算,却漏了一个你。”
“相较于一个异族的男子,殿下的乞丐出身和女子身份,都无足挂齿。”
他阴沉沉地看着她,沙哑的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可都欣喜于您的到来呢。”
阿错没有理他话中的意思,默默转头去看屋子中的男子。
他依旧在晃自己的手,对不知道在看什么,外界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她忽然记起,他刚刚说起的,他看不见,也听不到。
她面色渐渐凝重,缓缓道:“可是,若没有我呢?”